灰原哀站在波洛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著櫃檯後面的那個人。金髮，黑皮膚，白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左臂的繃帶己經拆了，但袖口下面還能看到一圈淡淡的痕跡——膠布留下的，粘了太久，撕掉以後皮膚髮白，像一條盤在手腕上的蛇褪了皮，留下空殼。她的視線從他的手腕移到他的臉上。他在笑，對著一個客人，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服務生標準的那種。客人走了，那層笑就卸了，像摘下一副面具，動作很快。
她推開門。風鈴響了。
安室透抬起頭，看見她，點了點頭。她走到櫃檯前坐下。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水是溫的。
“喝什麼？”
“咖啡。”
他轉身去磨豆。磨豆機嗡嗡響，灰原哀看著他的背影。左臂的袖子捲到手肘，那道膠布留下的痕跡在燈光下很明顯。他的右肩比左肩高一點，為了平衡左臂的重量，身體微微往右邊傾斜。做咖啡的時候，他用右手壓粉錘，左手扶著濾杯。左手的動作很慢，像一臺生鏽的機器，齒輪轉一下，停一下，再轉一下。
咖啡端過來，放在她面前。灰原哀端起來喝了一口。苦的。她放下杯子，看著杯裡的黑色液體在白色瓷壁上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安室先生。”
“嗯。”
“你左手還疼嗎？”
“不疼了。”
灰原哀看著他，他也看著她。玻璃窗外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落在他的臉上。那道從額角劃到眉尾的疤在光裡像一條細長的銀色細線，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額角？她之前沒注意到這道疤，也許是她不在的那幾天新添的。他沒有解釋，她也沒有問。
“春田姐姐呢？”她問。
“上學。”
“你今天一個人？”
“梓在。”
灰原哀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的。她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銀色的，很小的，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隨身碟，外殼上刻著兩個字——Sakura。
安室透看著那個隨身碟。
“你媽媽和貝爾摩德的照片。”灰原哀的聲音很輕，“還有幾份檔案。我看不懂。”
安室透把隨身碟拿起來，握在手心裡。“你從哪弄到的？”
“貝爾摩德寄給我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看著他的眼睛。玻璃窗外的陽光從她臉上移開了，落在櫃檯上，落在兩個人之間的那杯咖啡旁邊，像一枚金色的硬幣。
“你看過了？”他問。
“看了照片。檔案沒看。”
“為什麼？”
“因為看不懂。”灰原哀的聲音很平，“也因為你該看。”
他把隨身碟放進口袋裡。
“安室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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