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累了。”
“不累。”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他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站到她面前。這一次他沒有抓她的手腕，他的手掌貼上她的腰側，像在扶著一件易碎的東西——瓷瓶、燈盞、一隻剛剛落定的蝴蝶。他的指尖輕輕收攏，貼在她的肋骨上，隔著棉布能感覺到她呼吸的起伏。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觸到她的額頭，呼吸與呼吸在幾釐米的空氣裡交纏。他的嘴唇離她的嘴唇只有一釐米的距離，像一片葉子掛在樹枝上，風來了，要落不落。他沒有親下去，她也沒有後退。兩個人的嘴唇之間隔著那一釐米的空氣，像一條幹涸的河，河床裸露著，只差一場雨。
“安室。”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你離我很近。”
“嗯。”
“你的嘴唇離我很近。”
“嗯。”
“你要親我嗎？”
他的嘴唇沒有動。“你希望我親嗎？”
她沒有說話。她抬起手，手指按在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剛才快了很多，像一個被困在籠中的鳥，想要飛出來。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一釐米的距離在燈光下像一整個宇宙那樣遠，又像一滴水的厚度那樣近。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不是之前那種輕的，不是試探的，是一種更確定的動作，像一個人在紙上落筆，知道這一筆下去就是結果了。她的睫毛掃過他的下巴，癢癢的，風穿過麥田時留下的痕跡，很短，但足夠讓麥穗彎腰。
“安室。”
“嗯。”
“你剛才在猶豫。”
他看著她的眼睛。“因為不確定你想不想。”
“我想。”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但我想等你先動。”
他的嘴唇在她的額頭上停了一下，然後順著她的眉心往下，經過鼻樑，經過鼻尖，停在她的嘴唇上方。那一釐米的距離被填上了，像兩條幹涸的河床終於迎來了第一場雨。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嘴唇，很輕，像兩片葉子在水面上碰到了一起，沒有聲音，沒有方向，只是碰到了一起。
她閉上了眼睛。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她感覺到他的嘴唇在她嘴唇上，像一隻蝴蝶落在花蕊上，又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沒有重量，但留下了痕跡。她能感覺到她嘴唇上的幹紋和他的幹紋貼在一起，像兩條幹涸的河床合攏了，水還沒有來，但知道會來。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恰好碰到了他的下唇。那一瞬間的觸碰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風來了，水流動了，河床不再是河床，而是一條河。
他首起身。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他的嘴唇上有一點點溼潤，在燈光下像一粒被壓碎的露珠，亮亮的，快要滴落，又被唇紋留住。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嘴唇。
“安室。”
“嗯。”
“你嘴唇溼了。”
“你嘴唇也溼了。”
她收回手，放在自己膝蓋上。她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上還留著他的溫度，很淡，像隔夜茶最後一點餘溫。
“安室。”
“嗯。”
“你剛才親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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