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進行到第西輪的時候，地板己經溼了。不是積水，是他和她踩過的痕跡，隱約的、深色的印子，像是木地板本身在出汗。安室透站在她面前，領口的扣子開著，鎖骨上那顆痣在燈光下像一粒被露水打溼的砂。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但節奏還是穩的，一下一下的。
“接下來練貼身的。”
“什麼叫貼身的？”
“就是對方離你很近的時候，怎麼反擊。”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半步。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汗，洗衣液，還有一點點咖啡的苦香。他的身體擋住了她頭頂的燈光，她的影子被他的影子吞掉了，只有腳邊還留著一圈毛茸茸的亮邊。
“我先做。你看著。”他說。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側。他的身體貼上來，隔著兩層被汗浸透的布料，她能感覺到他前胸的溫度，像一堵剛剛被太陽曬過的牆，你靠上去的時候，會覺得燙，但不是燙得讓人想躲開。他的身體卡得很近，她的胸口貼著他的胸口，隔著棉布和汗液，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像鼓在遠處敲，一聲一聲的，透過骨骼傳到她的胸腔裡，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像兩把音叉同時被敲響，餘音交疊，漸漸變成一個頻率。他的腿卡住她的腿，他的重心壓在她身上——她的脊椎被迫往後彎，像一株被風吹彎的竹，腰腹繃緊，臀部的肌肉微微發力以維持平衡。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穩住她的重心。
“感覺到了嗎？”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比平時細。“你壓著我。”
“對。但你要壓回來。”
“怎麼壓？”
“用你的重心。把我推開。”
她試了試。他的體重壓在她身上，像一堵移動的牆。她的腳尖在地板上滑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太重了。”
“不是用力推。用你的結構。”他低頭看著她。“你腿比我短，但你重心比我低。低重心有優勢。你只要沉下去，我就站不穩。”
她沉下去。不是往下蹲，是把身體的重量往下放，像一棵樹把根扎進土裡。她的膝蓋微微彎曲，腰腹收緊，重心沉到骨盆以下。她能感覺到他的重心在晃——像一座地基被掏空的房子，牆還在，但己經在傾斜。他的腳移動了一下，她猛地往側前方一送，他的身體順著她的力道被推開了。他的手臂鬆開了，她從他懷裡脫出來，往前邁了一步，轉過身看著他。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眼底有驚訝，但很快被一種更深的情緒覆蓋了，像水面上的漣漪散開之後，露出了水底的石頭。
“你剛才那一推，是感覺到的還是想的？”他問。
“感覺到的。”
“什麼感覺？”
“感覺到你的重心往左偏了。”
“然後呢？”
“然後我把你的重心往左送。你站不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你學得很快。”
“因為教得好。”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看著他。燈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她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腰側——他手掌貼過的地方，棉布下面還留著他手指的形狀，指痕像淺淺的凹槽，在皮膚上印出了五條溫暖的線。
“安室。”
“嗯。”
“你剛才壓著我的時候，右手在我腰側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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