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在燈光的映照下顏色很淺,像秋天的湖水,湖底沉著幾塊被水沖刷了很久的石頭。她看著他的眼睛,他在看她,但那種看和之前不一樣。之前他看她的時候,目光是落定的,像一顆石子沉進水裡,沉到湖底就不動了。現在他看她的時候,目光像是懸在水面與湖底之間——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既想靠近,又知道該停在何處。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鳥的翅膀,收攏著,微微顫動,沒有飛走,但你知道它隨時可以飛走。
“安室。”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粒石子落進水裡。
“嗯。”
“你在想什麼?”
他看著她。“在想你頭髮上有一根白色的東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什麼都沒有。“是什麼?”
“一根毛線。”他伸出手,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從髮絲間捻出那根白色的毛線——很小,像一段被遺忘的線頭。他把毛線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他的手指從她髮間滑過,她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她髮根處停留了片刻。他的手指沒有急著收回去,像船在靠岸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多停了一會兒,等著岸上的人開口。
“安室。”
“嗯。”
“你剛才把那根毛線放在口袋裡了。”
“嗯。”
“為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因為是從你頭髮上找到的。”
她沒有說話。他的手指終於從她髮間收回來了,垂在身側,像兩片收攏的葉子。她又看了他一眼,這一次她注意到的不是他目光的落點,而是他目光的剋制——像一個人在捧著一碗滿到邊緣的水,走路時儘量放慢腳步,眼睛盯著水面,怕灑出來。
“安室。”
“嗯。”
“你的手在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確實在微微發抖,很輕,像風吹過水麵產生的顫動。他看著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別人的東西。
“奈奈。”
“嗯。”
“你剛才說,我的眼睛裡有隱忍。”
“嗯。”
“那你能看到我在忍什麼嗎?”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你在忍不碰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沒有移開視線,他也沒有。她的手指從地板上抬起來,落在他發抖的手指上。她的手涼,他的手也涼,兩個涼的東西碰到一起,像兩塊冰在水面上相遇,邊緣慢慢融化了,變成同一種溫度的水。
“安室。”
“嗯。”
”?了久多了忍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