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從你說‘我準備好了’那天開始。”
“那不是很久。”
“但每天都很長。”
她看著他。她把手伸過去,手指穿過他的手指,十指交叉。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顫抖。她沒有收緊,只是握著。
“安室。”
“嗯。”
“你現在可以碰我。”
“如果我碰了,我停不下來。”
她看著他。“那就不停。”
路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他的呼吸變重了一點,比剛才更深,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張開嘴,不是要說話,是為了吸入更多的空氣。
“奈奈。”
“嗯。”
“你剛才說,那就不停。你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
他看著她。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顏色很深,像秋天的湖水。她第一次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別的東西——不是猶豫,不是試探,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亮光。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舉著火把,火光不大,但足夠照亮腳下那一小塊路。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慢慢收緊,像在握一件易碎的東西。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肩窩裡,很重,很熱。
“奈奈。”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
“嗯。”
“再等一下。”
“等什麼?”
“等我的手不抖了。”
她伸出手,放在他後腦勺上。他的金髮在她手指間像秋天的麥田,在風裡微微起伏。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肩窩裡慢慢變輕了。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停止了顫抖。像一艘船終於靠岸了,船身不再搖晃,纜繩繫好,水波平靜下來。他首起身,看著她。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顏色很淺,像秋天的湖水。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他們之間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面,能看見對方,但還沒有穿過它。
“安室。”
“嗯。”
“你的手不抖了。”
“嗯。”
“那你現在可以碰我了。”
他看著她。他沒有伸出手。他的眼睛裡有光,是很亮的,像湖面上最後一道夕陽,快要落下去了,但還在燃燒。他看著她,目光像水底的石頭,被水流沖刷了很久,稜角都磨圓了,但還在那裡。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像握住一片即將融化的雪花。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那一小段路己經走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