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站在二樓的窗邊，看著那兩個人走出院子。鐵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門軸轉動的角度和速度都在他眼中一一展開——不是推到底，而是留了一道縫，像是隨時還會有人從那裡折返。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掀起他的衣角，他沒有伸手按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己經被他轉了好幾圈了。
他走回書架前，手指沿著書脊一排一排滑過去，停在第二層那個空出來的位置。那裡原本放著一本舊書，書脊是深紅色的，不仔細看看不出編號。現在那本書不在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缺口，像在數一根被拔掉的釘子留下的空眼。他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回客廳的沙發前，重新坐下。
茶几上還放著兩杯茶。一杯是他自己喝過的，杯沿上有一個淡淡的唇印。另一杯是安室透的，幾乎沒動過，只缺了一個小口。水面平靜無波，像一面小小的湖。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己經涼了。他沒有放下杯子，只是握著，看著窗外的院子。樹影在地面上輕輕晃動，從東邊慢慢移到西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名字的號碼。響了三聲才接起來。“他剛才來了。帶著春田奈奈。”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只剩下呼吸聲。“他看到那張照片了？”聲音很年輕，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一首沒睡。
“看到了。帶走了。”
“他什麼反應？”
“沒有反應。但我留了他一杯涼茶。”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像在消化這句看似隨意的話。然後那個聲音再響起來時，多了一點點溫度：“他是故意讓你看的。”
“我知道。”赤井秀一放下杯子，“所以他也在試探我。”
“那你打算怎麼辦？”
赤井秀一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安室透喝過的那杯茶上。水面己經徹底平靜了，像一面剛剛合攏的冰，表面光滑如鏡。“先看朗姆會不會動。”他頓了頓，“如果朗姆動他——我就動朗姆。”
電話那邊沒有回答，呼吸聲還在，保持著同樣的深度和間隔，像在等他把話說完。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安靜地等著。
“秀一，你相信他嗎？”
赤井秀一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那棵樹的樹冠，被風從一側壓向另一側，又緩緩彈回原位。“相信一部分。另一部分，還在觀察。”
電話那邊輕輕笑了一聲。“觀察他怎麼做，還是觀察他能做到哪一步？”
“都有。”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對面書架的第二層，那個空缺的位置上。“他如果只是為了春田奈奈，不會走到這一步。他走到這一步了——他會把朗姆引出來。”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那你呢？”
赤井秀一看著窗戶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睛。“我等他引。”
掛了電話。赤井秀一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空蕩蕩的街道。鐵門的縫隙己經合攏了，像剛才沒有人推開過。遠處有一列電車開過，聲音低低的，像一卷被誰拉長的磁帶。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等什麼，又像在聽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