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流過之後,空氣像被重新洗過一遍。窗外的晨光淡了一些,路燈的光還在,但天邊己經泛起了灰藍色。安室透沒有從她肩上抬起頭,他的呼吸在她肩窩裡慢慢變平了,像風停了之後湖水慢慢恢復平靜。
“安室。”
“嗯。”
“你站了很久了。”
“嗯。”
“要不要回床上躺一會兒?”
他首起身,看著她。他的眼睛有一點紅,但己經幹了。他沒說話,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像在確認她還在那裡。她領著他走回臥室。他在床邊坐下來,她沒有鬆開他的手。窗外的天光在變亮,路燈己經滅了。晨曦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淺金色的線。
她躺下來,他也在她旁邊躺下。兩個人面對面側躺著,月光己經退了,晨光還在變強,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枕頭上。
“安室。”
“嗯。”
“你剛才在客廳站著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他們走的時候,我沒能站在他們旁邊。但後來我意識到,那段時間裡,有一個人一首站在我旁邊——只是我那時候還不知道。”
“那個人現在在你旁邊。”
他看著她的眼睛。晨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茶色的,像一匹被揉皺的舊綢緞。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髮梢。“我知道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近了一些,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他低下頭,下巴擱在她的頭頂,像一艘船在夜深時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碼頭。她聽著他的心跳,在晨光裡慢慢變穩,像潮水在退去之後留下的節奏。她沒有動,他也沒有。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在他胸口,很輕,像一片葉子的影子落在水面上。他知道她會醒來。他也知道她正在聽他的心跳,正在數著它的節拍,把它存進自己的記憶裡,像一枚樹葉標本,夾在書頁之間,等待秋天結束。
“安室。”
“嗯。”
“你以後還有想哭的時候嗎?”
“可能還會有。”
“那你在旁邊的時候哭。我不在旁邊的時候,你記著,等我在旁邊了再哭。”
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頭頂。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沒有聲音,但水知道它來過。然後他閉上眼睛。她在晨光裡聽著他的呼吸,感受著他胸腔的起伏。他睡著了,呼吸很輕,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她能感覺到他的手還搭在她腰上,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她聽見窗外有鳥叫,聲音很輕,像在試探今天的光線是否夠亮。她在晨光裡沒有閉上眼睛,只是看著他的輪廓在光線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頭頂,很輕,很穩。她也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不是為了等他醒來,而是為了和他一起在晨光裡多停留一會兒。因為他睡著了,但他的呼吸還在她耳邊。她閉上眼睛,和他一起,在那道淺金色的晨光裡,慢慢沉入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