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淺金色的線。安室透先醒的。他沒有動，感覺到她的呼吸還貼在他胸口，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鳥，安靜地停在那裡。她的頭髮散在他的手臂上，茶色的，在晨光裡像是被揉碎的舊綢緞。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像在做一個還沒有做完的夢。他感覺到她的手搭在他腰側，隔著睡衣的布料，帶著一點晨間的暖意。他躺著，沒有叫醒她，只是繼續看著晨光在她臉上移動。像在看一幅正在慢慢顯影的影像，邊緣逐漸清晰，顏色逐漸飽滿，他知道完整的那幅畫還需要時間，但他正在學會耐心地看。
她動了一下。不是醒，是往他懷裡縮了縮，像在夢裡感覺到冷，於是本能地朝熱源靠近。她的額頭蹭過他的下巴，她的膝蓋碰到了他的腿。他沒有動，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貼著他的，隔著兩層薄薄的棉質睡衣，他也能感覺到她胸口柔軟的輪廓壓在他手臂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沒有醒，只是換了個姿勢，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游移了一下，停住了。他感覺到她背部的線條在他掌心裡，彎的，收的，像一個正在被風壓彎的樹枝，還沒有折斷，但己經彎到了一個足夠讓風透過的弧度。他慢慢收回了手，把手臂放回她腰側，沒有再往上。
她醒的時候，晨光己經從地板移到了床上。她睜開眼睛，看見他還躺在她旁邊，沒有起來，只是側著頭看著她。“幾點了？”她的聲音還帶著睡意，像隔著一層棉花。
“剛過七點。”
“你醒很久了？”
“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還貼著他的胸口，睡衣的扣子蹭著她的顴骨。她往後退了退。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十幾釐米的空氣，晨光落在枕頭上，像一道正在慢慢變寬的金色河流。
“安室。”
“嗯。”
“你剛才醒著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想了想。“在想你睡著的時候，眉頭是鬆開的。”
她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眉心。“是嗎？”
“嗯。”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她坐起來，頭髮亂著，睡衣的領口歪了，露出半邊肩膀。他在她伸手拉領口之前，先伸出手，幫她把領口拉正了。他的手指從她肩頭滑過，經過鎖骨時停了一下，像在等一個她還不太確定的訊號。
“安室。”
“嗯。”
“你剛才拉我領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嗯。在想，如果繼續往下，你會不會躲。”
“你停下來了。”
“因為我還沒確定你會不會躲。”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坐在晨光裡，隔著那十幾釐米的距離。她伸出手，碰了碰他放在被子上的手背。“那你現在確定了嗎？”
他看著她。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微微發涼。“確定了。”
“確定什麼？”
“確定你剛才沒有躲。”
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晨光落在兩個人的手上，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粉末。“安室。”
“嗯。”
“你剛才說‘還沒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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