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來的時候，公寓的門沒有鎖。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開了——他站在玄關，手裡拿著一個杯子，像是剛從廚房走出來。她看見他腳上還穿著拖鞋，圍裙沒有解下來，淺灰色的，繫帶在腰後打了一個鬆散的結，不像是為了做飯系的，更像是忘了摘。
“你回來了。”他說。
“嗯。”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茶几上的東西己經收好了——松田陣平的照片、萩原研二的手錶、諸伏景光的鑰匙、伊達航的信，都己經被放進了那個盒子裡，盒子放在櫃子最上層。他跟著她走進客廳，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過他身上的圍裙。“你穿著圍裙，是在做飯？”
“想做晚飯。”他頓了頓，“但還早。”
“那你在做什麼？”
他想了想。“在看時間。”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轉身走向廚房。她站在灶臺前面，低頭看見案板上放著一顆雞蛋，旁邊是一個己經洗淨的碗，碗沿上凝著水珠。她伸手碰了碰那顆雞蛋，蛋殼是涼的，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你本來想做什麼？”
“煎蛋。”
“那你煎吧。”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廚房的窗戶開著，傍晚的風從紗窗外透進來，吹動灶臺上的薄灰。他拿起那顆雞蛋，在碗沿上敲了一下，蛋殼裂開，蛋黃完整地落在碗裡。他把蛋殼扔進垃圾桶，拿起一雙筷子，開始攪蛋。動作很慢，筷尖在蛋液裡畫著圈，像一個在復健的人正在練習自己還不完全信任的動作。
她站在他旁邊，沒有幫忙，只是看著。電光火石之間，她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碗裡那團正在被攪散的蛋液上，像在看一個不需要解讀但需要被注視的畫面。“你今天下午在波洛，忙不忙？”
“不忙。客人不多。下午茶時間來了幾桌。”
“你呢？”
“在擦杯子。”
她看著他。“你擦了多少個杯子？”
他想了想。“十一個。”
“你數了？”
“數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握著筷子的手背。“你在想事情。”
他攪蛋的動作沒有停，但他開口了。“在想那西樣東西。在想他們會不會希望我繼續走這條路，還是希望我停下來。”
蛋液己經被攪勻了，黃色的，在碗裡微微晃動。他放下筷子，拿起那碗蛋液，倒進己經熱好的油鍋裡。蛋液在鍋底鋪開，邊緣開始凝固，金黃的顏色在油溫中慢慢成形。她把火調小了一點。“他們不會希望你停下來。”
“如果他們希望我繼續走，那我走的路，他們能看見嗎？”
她把鍋柄往自己這邊轉了一點，讓蛋液更均勻地鋪開。“能。走得夠遠，就會有人看見。”
他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鍋裡的蛋，邊緣己經凝了，中間還有一層薄薄的流動的蛋液。火己經關小了，她用鍋鏟輕輕推了一下蛋的邊緣，像在試探它是否準備好了翻面。
“安室。”
“嗯。”
“剛才你回來的時候，我在切蔥。切到一半，聽見你開門的聲音。我停了一下，沒有繼續切。在想你進門之後，會不會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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