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盤煎蛋在灶臺上放了一會兒，邊緣的油光慢慢凝住了。他沒有加鹽，也沒有加醬油，只是拿起叉子，把那枚煎蛋分成兩半，一半推到她那邊，一半留在自己這邊。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我己經吃過了”。她拿起叉子，把那半枚煎蛋送進嘴裡，邊緣微焦，中間是軟的，蛋香在口中緩緩擴散開來。他低著頭，也吃了一口。。。。。。。
“安室。”
“嗯。”
“你剛才說，如果每天都是這樣就好了。”
“嗯。”
“那如果每天都是這樣——我們會做什麼？”
他想了想。“早上醒來，你做早飯，我去熱咖啡。然後你出門，我去波洛。傍晚你回來，我在廚房切菜。你站在旁邊看。”他停了一下。“週末會去海邊。或者哪裡也不去，坐在窗邊。”
“那我們會吵架嗎？”
“可能會。為一些很小的事。比如你忘了關冰箱門，或者我忘了把毛巾掛回去。”
“那吵完之後呢？”
“吵完之後，你會去倒水，會多倒一杯放在我面前。”
她看著他。他沒有看她，看著窗外正在變暗的天空。“那你呢？”
“我會把那杯水喝完，然後假裝剛才沒有吵過。”
她低下頭，看著盤子裡剩下的半枚煎蛋。“那我們會一起變老嗎？”
他看著她。“會。你會坐在靠窗第二個位置，我會給你端咖啡。你的頭髮白了，我的頭髮也白了。”
“那我不在的時候呢？”
“你不在的時候，我會看著那個位置，等你回來。”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兩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長，映在廚房的牆上，像兩棵正在生長的樹，根在看不見的地方，枝葉己經碰到了一起。窗外的天色從淺藍變成灰藍。他把空盤子收進水池裡，把水龍頭開啟。水聲在安靜的廚房裡像一條正在流動的河，不疾不徐地流著。
“安室。”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早上醒來，你去熱咖啡；傍晚回來，我在廚房切菜；週末去海邊；吵架了，你會把我倒的那杯水喝完。你說的時候，是想象，還是真的覺得會那樣？”
他關上水龍頭。水聲停了，他把盤子放回瀝水架上。“是想象。但我想象的時候，覺得那是真的。”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放在灶臺邊緣的手背。“那就讓它變成真的。”
他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疊的手，像在看一個他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窗外的路燈亮了，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走吧。該去波洛了。”他看著她，她沒有離開，只是站在他旁邊。在夜色裡，她的輪廓在他眼中就像一幅正在定影的照片。他伸手關了廚房的燈，光從客廳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板上。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走吧”。他只是走到玄關，彎腰拿起她的外套，遞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