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見沒有立刻下樓。他站在樓道轉角處的陰影裡,手裡握著那杯己經涼透的咖啡,杯沿殘留的指紋正在慢慢乾涸,像一條正在褪去的痕跡。他低頭看了片刻,抬頭的時候,目光落在電梯門邊的消防通道標識上,沒有刻意去看什麼,只是讓視線停留在那裡,像在等一個聲音落定——走廊盡頭傳來關門聲,然後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間隔很短,像己經走過很多次,不需要互相確認位置。他聽見她的腳步先到了樓道口,然後是安室透的,比她的慢半拍,像一個習慣了走在後面、但始終讓前面的人知道自己還在那裡的人。。。。
他沒有立刻走出來。他等他們走到樓梯拐角,才從陰影裡邁出半步。他沒有叫住他們,只是站在那道光與暗的交界處,看著他們的背影在樓梯間一層一層往下走。安室透走在靠牆的一側,她走在他左邊。風見注意到一個細節——當他側過頭跟她說話時,他的身體會微微傾向她那邊,像一棵被風壓彎的樹,重心偏移了一點,但根還在原地。風見在那道陰影裡多站了一會兒,他認識安室透很多年。他見過他在任務中的樣子,見過他在審問室裡的樣子,見過他在深夜獨自整理資料時在紙頁邊緣留下的空白。但他沒有見過他像這樣——會在說話時,先把目光從目標上移開,確認旁邊的人還在那裡。
風見走下樓梯時,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迴響。他到一樓的時候,他們己經走出樓門,正站在公寓入口處的屋簷下說話。她的頭髮被風從她臉側吹開,安室透伸手把那縷頭髮擋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風見在門口停下來,沒有走出去。他看著他們站在晨光裡,過了一會兒,他才推開門,冷風迎面而來,吹動他外套的下襬。
安室透轉過頭,看見他,沒有驚訝。“風見。還有事?”
風見站在臺階上,和他隔著一小段距離。“沒有。只是想說一件事。”
“什麼?”
風見的目光從安室透身上移到奈奈身上,像在確認一個他剛剛得出的結論。“我一首以為你不會讓任何人走到你旁邊。今天發現,不是不會,是沒有遇到對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回應。他走下臺階,沿著街道走去。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風見知道公安檔案裡的那個降谷零和剛才站在樓道口的安室透之間,隔著一整段距離——不是時間,是有人站在了那條路的另一端,等著他走過去。風見在那條街的盡頭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晨光下,她站在他旁邊,像一棵樹靠著另一棵樹,枝葉交錯,但各自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像一片沒有邊界的森林,根在地下延伸,在黑暗中相互觸碰,卻不在日光下展示彼此的交匯點。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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