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見是在三天後又一次見到她的。不是任務安排,是順路。他路過波洛的時候,透過玻璃窗看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己經喝了大半的水,手裡沒有拿手機,沒有拿書。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像在等一個不需要被準時交付的時間。風見沒有進去,但他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隔著玻璃,看見她從窗外收回視線,低下頭,手指沿著杯沿慢慢劃了一圈。她的動作很慢,像在劃一個還沒有被說出口的記號。他認識她,時間不長,但他己經記住了她的輪廓。
他在街對面多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波洛。風鈴響了一聲,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驚訝,也沒有詢問,只是像在確認自己見過這個人。他在她對面坐下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先開口。他先開了口:“你每次來,都坐這個位置嗎?”她放下水杯。“因為這個位置能看到門口。”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吧檯後面,安室透正在擦杯子。他看見了風見,但沒有立刻走過來,讓那杯水在他面前擱置了片刻,讓這段對話自然地在空氣裡各自找到位置。風見的視線從吧檯方向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道細長的刻痕上。“你己經見過公安的人了。他們問了你一些問題,你回答了。但你還沒有正式跟公安建立長期聯絡。今天我來,是想把這一步走完。”
她看著他。“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你做什麼。只需要你確認——如果以後有人以公安的身份聯絡你,你知道他是真的。”他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放在桌上,白色,沒有編號,只有一串數字。他看著她,“這個號碼,不會出現在任何檔案裡。你有事的時候可以打。他不會走公開渠道。”
他把卡片放下的動作很輕。她伸手拿起那張卡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邊緣裁得很整齊,像一個正在等待被寫上去的名字。
“如果你需要跟他聯絡,可以用這個號碼。他在公安裡的名字你不會經常聽到——但如果你聽到‘降谷先生’這個稱呼,那就是在說他。”
“降谷先生。”她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像在讀一句她還沒有完全背熟的句子。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卡片上,但她能聽見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停頓了一下。她沒有抬起頭,但她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她臉側停留了一瞬——像在看一個他剛剛確認的細節。
“你這樣稱呼他,他會習慣嗎?”風見沉默了一下,像在翻一本他己經讀過很多遍、但每次翻到同一頁都會停下來的書。“他沒有否認。”他站起來,“春田小姐。你坐到這張桌子前面的時候,我認識的那個人,和坐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的那個人,己經是同一個了。”
風見轉身,走向門口。他推開門,冷風從門縫裡湧進來,風鈴在他身後晃動了幾下才安靜下來。奈奈坐在窗邊,手裡握著那張卡片,邊緣輕輕抵著她的指尖。她把它收進口袋裡。
吧檯後面,安室透放下擦杯子的布。他沒有走過來,但他把另一杯水放在了吧檯邊緣——不是她的位置,是風見剛才坐過的位置,像在等一個還沒有到來的確認訊號。她看著他放下的那杯水,沒有走過去拿起它。她只是繼續坐在窗邊,讓那道從吧檯邊緣延伸到窗臺的目光,像一根正在被拉首的線,在兩個人的視線之間緩慢地穿過整個安靜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