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見走後，波洛安靜了一會兒。店裡的客人己經走完了，梓在後廚整理杯子，水流聲和瓷器碰撞的輕響在牆與牆之間溫柔地迴響。安室透站在原地，吧檯邊緣那杯水還放在原處，杯壁外凝著細密的水珠。他伸手把那杯水拿起來，喝了一口，像在品嚐一種他己經很久沒有嘗過的味道。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從他身上移到桌上那張卡片上——她把它收進外套內袋裡，手指在內袋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從吧檯後面走出來。他沒有在她對面坐下，只是站在桌邊，像在等一個他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剛才風見說的那些話——你聽到他用的稱呼了。”
“聽到了。”她抬起頭看著他。“他叫你‘降谷先生’。那是你的名字，不只是編號。”
他看著她，在燈光下，她坐在那裡，沒有移開視線。“你在外人面前，是‘安室透’。在公安面前，是‘降谷零’。那在我面前呢？”
他沉默了一下。“在你面前，也是降谷零。但‘安室透’也不是假的。他是用那個名字在路上走了很久，才走到你面前的人。”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沒有伸出手，只是站在他面前。“那我想認識那個人——想認識那個還在用‘安室透’這個名字行走的降谷零。”
窗外的路燈己經亮了，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長的橘黃色光帶。他低下頭，像在確認自己的影子和她之間的距離。“春田奈奈——你確定要走這條路嗎？”
“我己經在走了。”她看著他，“你問我這句話的時候，己經不是第一次問我了。”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放在身側的手背。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攏，像在握一件他還在學習如何握緊的東西。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她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和他外套上殘留的夜風涼意混在一起，像兩種季節在同一個地方交匯。
“風見剛才在店裡叫你‘降谷先生的女朋友’，你沒有否認。”
“如果你不希望他那樣稱呼你，我可以讓他改口。”
“不用改。”
他看著她。在燈光下，隔著幾步的距離。他低下頭，像在合上一本他己經翻到最後一頁的書。“那就不改。”
遠處傳來電車駛過的轟鳴聲，在夜色中像一道被拉長的呼吸。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她沒有掙開，只是讓那道動作像一根正在穿過針眼的線，帶著重量和方向，朝下一個位置移動。窗外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進來，他看到她外套口袋邊緣露出一小截卡片的白色一角。他沒有問她收好了沒有，因為他知道她己經把它放在那裡了。他問她：“那枚鑰匙，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啟它？”她抬起頭：“等它自己開啟的時候。”
他沒有再問。他握著她的手，感覺到風從他們之間的縫隙裡穿過，像一條正在改變流向的河，帶著樹影和水聲，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轉向了一個新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