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波洛打烊之後,他們沒有立刻回家。他關了燈,只留下吧檯上方那一盞,光暈罩住一小片區域。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路燈下空蕩蕩的街道,聽見他把椅子歸位的聲音,然後是後廚水龍頭關掉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他在她旁邊停下來,沒有靠得很近,也沒有隔得很遠。她開口了:“你以前在組織的時候——有人問過你這個問題嗎?”
“沒有。因為沒有人會問波本這樣的問題。”
“那如果有人問了呢?”
“他會說‘不是’。”他頓了頓,“因為波本沒有需要回答‘是’的人。”
她轉過頭看著他。窗外的路燈光從側面照進來。“那現在有人問你的話,你會怎麼回答?”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像在確認一個他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我會說‘是的’。”
“是的”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修飾。只是像一枚被放進信封的硬幣,有了重量,然後被她接住。她在聽見那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移開視線,她只是站在那裡,像在確認那個聲音確實是從他口中發出的。“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女朋友?”
“是。”這一次他說得更短。
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向窗外的路燈。過了一會兒,她重新把目光移回來。“那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覺得的?”
他想了想。“不是一下子。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從你在波洛門口第一次路過那天開始,到剛才你問我會不會說出‘是’字為止。不是某一刻決定的,是慢慢確認的。”他停了一下。“你問我的時候,我說‘是’——不是因為那一刻才想好,是因為那一刻終於到了可以說出來的程度。”
她沒有說話。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她耳邊的碎髮。他伸出手,把那縷頭髮擋了一下,像在完成一件他己經做過很多次、但每次都會重新確認的動作。
“你剛才說,波本沒有需要回答‘是’的人。”她說,“那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安室透還是降谷零?”
他看著她。“是降谷零。但站在這裡回答你的,也是安室透。”他頓了頓。“這兩個名字之間的區別,在你面前己經不重要了。”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小塊光斑,像一個正在被蓋下的印記。她感覺到他放在她手邊的手指動了一下,像在等一個他己經知道答案的回應。“那以後別人問我你是誰——我該說哪個名字?”
“說你想說的那個。”他看著她。“我不會否認。”
她沒有再問。她站在窗邊,感覺到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進來。她終於開口:“那如果有人問我——‘你是降谷零的女朋友嗎’——我會說是。”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像在陳述一個她己經在心裡確認過很多遍的事實,只是今天第一次把它說出口。他看著她,他也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像在把這句話收進一個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開啟、但會一首記得放在哪裡的地方。然後他伸出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小段距離。他的手搭在她腰側,沒有用力,只是讓那點接觸保持在那裡,像在確認風停之後自己的位置,像一個人的影子正在適應另一個人的光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