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風見又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但外套口袋裡鼓出一塊,像裝著什麼需要被單獨攜帶的物品。他沒有先坐下,而是站在玄關與客廳之間的過渡地帶,像在等一個合適的切入點。安室透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立刻說那是什麼,只是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是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邊緣被折得很整齊。他沒有把它遞給安室透,而是遞給了奈奈。“今天下午整理舊檔案時發現的。”風見的聲音很平,“夾在‘Sakura’那份資料後面的附錄裡。之前被歸類為無關材料,但重新核對時,發現它和春田櫻的檔案在同一批次裡。”她沒有立刻伸手接。“裡面是什麼?”
“你父親的照片。”
她接過了那個信封。她的手很穩,沒有猶豫。開啟信封,抽出裡面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邊緣有些泛黃,是一個男人的側臉,穿著舊式的深色外套,站在一棟她認不出來的建築前。他微微側著頭,像在看鏡頭之外的方向。她看了很久。她不認識這個男人,但她認出了一種東西——他的站姿。那種站姿她見過。她見過自己站在鏡子前等頭髮乾的時候,也是同樣的重心分配。她抬起頭。“這是他留下來的唯一一張照片?”
“目前找到的只有這張。”風見說,“還有一段記錄——他離開組織的時間,比你母親早一年。沒有死亡記錄,沒有失蹤記錄,只有一條備註:‘己離職’。”
她看著那張照片,沒有再看別的。“他離開組織的時候,不知道她懷孕了。”風見頓了頓。“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選擇了不留下痕跡。”風見沒有多留,他走到門口,拉開鐵門之前停頓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可以離開了。“春田小姐,如果你需要更多關於他的資訊,我可以繼續查。但那條線己經斷了很久,不一定能接上。”他推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安室透站在她旁邊,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張照片上,像在看一幅他還沒有完全辨認出來的地圖。她開口了:“我從來沒想過他長什麼樣。”
他等著她繼續說下去。“在孤兒院的時候,沒有人提起他。檔案上只寫了‘父親——己故’。沒有名字,沒有照片。我後來也沒有再找過。”她的聲音很輕,“因為找一個人和確認他不在了,是兩件不同的事。”
“他離開組織的時間,比你母親早一年。”安室透說,“如果他還活著,他沒有回來找你。”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墨水字,字跡很淡,像寫完之後被反覆觸碰過:“你母親的選擇,也是我的選擇。”
她看了很久。像一個正在被緩緩加熱的答案。“我媽媽的選擇,是帶我離開組織。他的選擇,是讓她走。”
“他知道她走了。他沒有去找她,也沒有去找你。”
她抬起頭。“他還活著嗎?”
“不知道。那條記錄之後,就沒有他的痕跡了。”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裡,指尖在摺痕處停留了片刻,像在尋找一個她還不確定是否存在的答案。她沒有再問。安室透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剛好可以容納一個身影的距離。他感覺到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她手中的信封邊緣。她安靜地收好信封,把照片連同那個還未確定的答案一起放進了外套的內袋,放在了那枚硬幣的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