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還亮著。落地燈從側面照過來,光線在他肩頭落下一層薄薄的光暈。她的手指還搭在他後背,能感覺到他皮膚上有一層細密的汗意——不是剛運動完的那種,是更輕的,像一個人在緊閉的房間裡待久了,體溫自然升高後析出的那一層水汽。他的呼吸比剛才淺一些,像在控制某種節奏。
她能感覺到他肩胛骨在她手掌下方微微繃緊,又鬆開。那道肌肉的起伏很輕,像一個人正在緩慢地做著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不急,但每一個動作都經過思考。他沒有說話,但她也知道,他正在忍耐——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不想讓她疼。她能感覺到這一點,像一層薄薄的水面,底下有東西在動,但表面是平的。
“安室。”
“嗯。”
“你在忍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忍不想讓你疼。”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額角。那裡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很淡,像落在石頭上的一層薄霧。她用手指把那層汗珠擦去,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不疼了。”她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像在確認她的話是否可信。“真的?”
“真的。”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肩膀。他的呼吸在她肩窩裡,她能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在慢慢鬆開,像一個人終於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了。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的背上,她能看見他脊椎的輪廓,在燈光下像一條正在被描畫的山脊線。他的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汗,那層汗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她能看見那道光沿著他的脊柱慢慢往下滑。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他後頸上。那裡的皮膚也是溼的。她感覺到他頸側的脈搏在她指腹下跳動著,像一條正在加速的河。她聽見他的呼吸,又變沉了一點,像一個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卸下重量的地方。
“安室。”
“嗯。”
“剛才你出汗了。”
“嗯。”
“你以前也會這樣出汗嗎?”
他想了想。“不會。因為波本不會讓自己出汗。”
“那安室透呢?”
“安室透會。他在你旁邊的時候,他控制不住。”
她沒有說話。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肩窩裡慢慢變平,像風停了之後湖面恢復平靜的樣子。她的手指從他後頸上移開,落在他的肩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留著他皮膚上那層薄薄的汗意,在燈光下,像一層還沒有被風吹乾的露水。她沒有擦掉它。
“你剛才在出汗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想,這層汗是暖的。”他頓了頓,“以前出完任務,也會出汗。但那層汗是涼的。現在這層汗是暖的。”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帶。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耳邊,他在她旁邊躺下來,伸出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她能感覺到他皮膚上的汗意己經消退了一半,體溫也在慢慢回落,像一個風暴過去後正在恢復平靜的海面。她聽見窗外有電車經過,聲音由遠及近,又從近到遠。她靠在他肩上,像一艘正在泊入港口的船,纜繩己經繫好,風在遠處吹著。她閉上眼睛,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背上。窗外的路燈還亮著,風從窗戶縫隙裡擠進來,吹動窗簾邊緣。她感覺到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額頭上。他沒有說話,只是停在那裡,像一個正在用嘴唇確認溫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