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還亮著。她坐在沙發邊緣，他站在她面前，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路燈光和落地燈的光在她鎖骨上交叉，一道暖橘色、一道淺白。他蹲下來，在她面前蹲下來，不是跪，是蹲，膝蓋彎著，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搭在沙發坐墊邊緣，沒有碰她。他抬頭看著她，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她毛衣下襬的弧線，和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著，像在等一個她還沒完全確定的訊號。
“奈奈。”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字與字之間的間距沒有縮短。
“嗯。”
“我可以碰你嗎？”
她看著他。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顏色很淺，像秋天的湖水，湖底的石頭清晰可見。“你可以碰我。不用每次都問。”
“我想問。”他看著她，“因為這是第一次。”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慢慢收攏，像在握一件他還在學習如何握住的東西。她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坐到自己旁邊，讓他坐下，兩個人在沙發邊緣並排坐著，膝蓋挨著膝蓋，肩膀挨著肩膀。她感覺到他膝蓋的熱度透過牛仔褲傳過來，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她側過身，面對著他，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剛才說‘這是第一次’。”
“嗯。”
“你以前沒有過？”
“沒有。”他的目光沒有移開，“在組織里的時候，不會讓自己有這種機會。因為波本不會。”
“那現在呢？”
“現在是安室透。安室透可以。”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他的臉涼，她的手也涼。她的手指從他的顴骨慢慢滑到下巴，從下巴滑到喉結，停在他鎖骨上方。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手指下方微微加快了一點，但那不是急促，是那種重新校準過節奏的調整，像一個人在調整一臺鐘的指標。
“安室。”
“嗯。”
“你緊張嗎？”
“有一點。但不是怕。是第一次。”
她靠過去，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那我也有一點。”
他沒有說話。但他伸出手，把手搭在她腰側，不是握住，只是放著，像在確認一個己經找到的位置。她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透過毛衣滲進來，像一條正在變暖的河，緩慢地沿著她身體的輪廓蔓延開來。她沒有移開，他也沒有收回。
“奈奈。”
“嗯。”
“你剛才說，我可以碰你，不用每次都問。”
“嗯。”
“那我現在想碰你。不問了。”
他沒有等她回答，但他的動作很慢——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唇上，不是試探的，是實的，像一片葉子終於落到了水面上。他的一隻手還放在她腰側，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她後頸上，手指穿過她的髮尾。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力度，不是緊，是穩穩地託著她的後腦勺，像在接住一件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接住的東西。他的嘴唇從她唇上移開，順著她的下頜線往下走，經過下巴，經過頸側，停在她的鎖骨上方。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那裡停了一下，像一個正在落筆的人，在猶豫該用什麼力度寫下第一個字。
“安室。”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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