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浴室鏡子裡發現那道痕跡的。晨光從磨砂玻璃透進來,不刺眼,但足夠清晰。她的目光沿著鎖骨往下移,在左頸側停住了——那裡有一小片淡紅色的印記,邊緣微微泛粉,像一枚被輕輕按壓過的花瓣,比周圍的膚色深一些,剛好落在她側頭時最容易被看到的那個位置。她伸手碰了碰那片皮膚,觸感和平常不同,像一層極薄的溫熱,包裹著那道尚未完全定形的印記。
她抬起頭,在鏡子裡看見了站在她身後的他。他靠在門框上,頭髮還亂著,目光落在那道印記上。“看到了?”他的聲音還帶著晨間的沙啞。“嗯。”
他走過來,從她身後靠近,但沒有碰她。他的視線和她的在鏡子中交匯。“你剛才說,你看到了一道痕跡。”他的聲音很輕,“你希望它留下來嗎?”“己經留下來了。”他沒有說話。他的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指腹落在她頸側那道印記上,沒有按壓,只是貼著。她能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和那道印記本身的溫度幾乎一致。“你剛才看的時候,在想什麼?”她看著鏡子裡的他。“在想你親下來的時候,有沒有猶豫。”
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肩頭,停了一下。“沒有猶豫。因為我一首在想那個位置。”
她感覺到他的手順著她的手臂滑下來,落在她指尖。“在那個位置之前,還有一道痕跡。更淺,在同樣的位置,只是偏下了一點。”她的手指抬起來,碰了碰他鎖骨上方的一小片皮膚。“你的也在。”他低頭看著自己鎖骨上方,那裡也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印記,像一道在晨光下若隱若現的細線。
“你昨晚,在同一個位置停留了兩次。”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指尖的落點,“第二次比第一次輕。不是不夠深——是因為你己經記住了,不需要再用力去確認了。”
她的手指從他鎖骨上收回來,落在自己頸側。“你剛才說,你一首在想這個位置——那你在想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在想你會不會躲。”
“我沒躲。”
“所以我會記得。”
兩個人站在浴室裡,晨光從磨砂玻璃窗透進來,落在他肩頭。她的目光從鏡子裡移開,轉過身,面對著他。他能看見那道印記在她頸側的位置,在晨光裡像一個正在被翻開的書頁。“你剛才說,你會記得——那你會記得它的位置嗎?”
“會。”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頸側那道印記,像在看一枚她還沒有完全看懂的書籤。“那你記住它。因為它在的位置,也是我記住你的方式。”
晨光從磨砂玻璃窗照進來。風從窗戶縫隙裡擠進來,吹動窗簾邊緣。她伸出手,碰了碰他放在她肩頭的手指。“安室。”
“嗯。”
“你以後還會留嗎?”
“會。但不是為了留下印記。”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你知道——我記得你留下的位置,也記得你是帶著什麼樣的目光留下的。”她在晨光裡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頸側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一道他己經記住的痕跡。他低下頭,嘴唇落在那道印記上,像在合上一本他己經讀完、但還沒有放回書架的書。她靠在他肩頭,感覺到他的呼吸在晨光裡慢慢變平。窗外有電車經過,聲音由遠及近,又從近到遠,像一句正在被輕聲收進信封裡的話。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手在她後背上,像在翻一頁他還沒有讀完的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