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衣櫃前，手指沿著衣架一排一排地移過去。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她的手指在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前面停了下來。她沒有立刻把它取下來，只是看著它。她想起這件毛衣是什麼時候買的——入秋不久，在杯戶町商店街那家小店裡，園子說這件好看，她試了一下，園子說“你穿高領顯得脖子很細”，她說“那就這件”。那時候她還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需要用它來遮住什麼。她把它從衣架上取下來，套過頭頂。羊毛混紡的布料貼著她的皮膚，帶著衣物儲存櫃裡存放了一夜的涼意，但很快就被體溫中和了。高領剛好覆過那道印記的位置，布料邊緣輕輕蹭著她的頸側——不刺，但能感覺到。
她轉身，看著衣櫃內側那面窄鏡。高領把她的脖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下頜線。那道印記己經完全看不見了，像一枚被合上的書籤。她伸手碰了碰領口邊緣，指尖在那裡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道痕跡還在，但沒有打算再把它露出來。
安室透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拿著己經泡好的咖啡，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然後停在她的領口。他看見了，沒有說話，只是把咖啡杯放在床頭櫃上，走過來。“冷嗎？”
“不冷。”她低頭，隔著毛衣布料碰了碰自己頸側的位置。“能看見嗎？”
“看不到。”他看著她，“但我知道在那裡。”
她抬起頭。他伸出手，指腹隔著高領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那道印記所在的位置。動作很輕，像在確認一件他己經知道位置的東西。“你把它遮住了。”
“因為今天要出門。”
他收回手。“遮住也沒關係。我知道它還在。”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去拿起那件外套。他在她身後，但她聽見他加了一句：“你穿這件毛衣很好看。”她的手指在衣架上停了一下。不是因為他誇她，是因為他說這句話的語氣——不是評價，是陳述。她套上外套，拉鍊拉到一半。他在她身後伸出手，替她把領口翻好。
“你以前也會幫別人翻領口嗎？”
“不會。因為沒有人需要我替他們翻。”
她首起身。她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後頸的髮尾處。“你翻領口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以後還可以幫你翻。”她看著他，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他低下頭，看著她頸側那道被高領遮住的痕跡。他的手指落在她衣領邊緣，像在合上一本他己經翻到最後一頁的書。“你今天出門要見誰？”
“園子。”
“那你不用遮。”
“為什麼？”
“因為園子會注意到。她會問。你會說‘沒什麼’。”
她的手指在衣領邊緣停了一下。“她確實會問。”她看著他，“你讓我不用遮——是想讓她發現，還是想讓我告訴她？”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在確認那句話的重量。“都不是。是想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讓她知道。”
她看著他，像在等一個她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她拉開門，在門口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她側過頭說：“那件高領毛衣是你的首選。”
他站在玄關，能看見她的背影。陽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她肩頭。她的領口翻得很好，邊緣平整，像一枚剛剛被合上的書籤。他看著她走出門，在門外停了一下，然後朝他看過來。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她額前的頭髮。“安室。”
“嗯。”
“你翻領口的方式——很適合你。”他看著她，她繼續往前走，他能看見她頸側被高領遮住的位置，像一枚被合上的書籤。他不知道她今天會不會把領口拉下來，也不知道園子會不會注意到。他只知道那道痕跡己經留下來了，而且她選擇用一件高領毛衣來告訴它——她記得它在哪裡，但她暫時還不想把它展示給所有人看。她走過走廊轉角時，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指正在順著那道領口的邊緣慢慢划過去，像在合上一本她己經讀完、但還想再翻回某一頁的書。他低下頭，指尖隔著布料觸碰了一下她皮膚上曾經留下過溫度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