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是在中庭的長椅上發現那道痕跡的。午休的陽光從頭頂照下來，透過銀杏樹葉子的縫隙，在三個人身上灑下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園子正在拆一包零食的包裝，手指捏著封口邊緣，撕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奈奈的頸側——高領毛衣的邊緣和下頜線之間，有一小片被陽光照亮的皮膚。那裡有一道極淡的印記，像一枚被按進書頁裡太久、取出來之後還在紙面上留下壓痕的書籤。
園子的手停在零食包裝的封口上。“奈奈。”
“嗯。”
“你穿高領毛衣了。”
奈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嗯。今天冷。”
園子看著她，她的目光從奈奈的領口移到她的眼睛，像在等一個她己經在心裡預演過的問題。“你這件毛衣領口挺高的。”園子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她剛剛確認的事實，“但剛才你側頭的時候，我看到了——你脖子側面有一道痕跡。不是蚊子咬的。”她頓了頓，“安室先生留的。”
蘭在旁邊翻雜誌的手停了一下，但沒有抬起頭。她翻了一頁，像在給這段對話留出空間。
奈奈看著園子，她沒有否認。“嗯。”
園子放下零食包裝，看著她。“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
“你疼不疼？”
“不疼。”
園子盯著她看了幾秒，像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疼。她收回目光，把零食包裝重新拿起來，撕開，從裡面拿出一塊餅乾，咬了一口。嚼了嚥下去。“那你今天穿高領，是為了遮住它？”
“嗯。”
園子看著她。“那你現在後悔嗎？”
“不後悔。”
園子看著她。“那就好。”她又拿了一塊餅乾，遞給她。“吃一塊。你今天早上吃飯了嗎？”奈奈接過餅乾，咬了一口。餅乾在嘴裡慢慢變軟，園子在旁邊翻著手機，但她的視線沒有真的落在螢幕上。過了一會兒，園子又開口了：“他留的時候——是想讓你記住，還是想讓人看見？”
奈奈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半塊餅乾。“是想讓我記住。”
園子低下頭，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看著自己的手機螢幕，螢幕己經暗了。“那他會記得自己留過嗎？”
“會。”
園子把手機放下，看著她。“那就行。只要他記得，就不是隨便留的。”她停了一下，“如果下次留得太重，你就跟他說——輕一點。”
奈奈看著園子，她伸出手，碰了碰園子放在膝蓋上的手背。“好。”
園子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疊的手。她感覺到奈奈手指的溫度，和平時一樣，帶著一點早春的涼意。“安室先生知道你今天穿高領毛衣來見我——他有沒有說什麼？”“他說‘遮住也沒關係。我知道它還在。’”
園子看著她。“那他知道你被我發現了？”
“現在知道了。”
園子收回手，拿起零食包裝，又拿出一塊餅乾，咬了一口。“那你回去告訴他——園子己經知道了。而且園子不反對。”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透過銀杏樹葉子的縫隙，落在奈奈的衣領邊緣。她的手指在領口邊緣停了一下，高領遮住了那道痕跡，她坐在長椅上，感覺到陽光落在她肩頭。園子看著她，目光在她領口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你今天穿高領毛衣，其實挺好看的。”奈奈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低下了頭。風穿過銀杏樹的葉子，發出輕微的聲響。園子沒有再問，繼續吃著她的零食。陽光從頭頂照下來，透過銀杏樹葉子的縫隙，在她們之間投下一塊又一塊細小的光斑。園子的目光從零食上移開，落在奈奈的領口邊緣。那道痕跡己經被高領完全遮住了，但她知道它在那裡。而她並不打算把它說出來。她只是繼續坐在長椅上，吃著零食，讓陽光落在她和朋友們之間。她靠回椅背，看著頭頂的銀杏樹葉子在風中輕輕翻動。“反正園子己經知道了，而且園子不反對。”她的目光落在奈奈衣領的邊緣，像在合上一本她剛剛讀完的書。“那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