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是在第二天放學時叫住奈奈的。她站在校門口,書包帶子滑到肘彎,校服裙襬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腳邊落下一道斜長的影子。她沒有走過來,只是隔著幾步遠,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奈奈。”
奈奈停下來。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轉過身。園子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道光裡,像在等一個她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但她問出口的,卻是另一句。“你今天沒穿高領。”
奈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今天穿了一件圓領的薄毛衣,剛好露出鎖骨。“嗯。今天不冷。”
園子的目光在她頸側停了一下。那道印記己經淡了一些,像一枚被反覆閱讀的書頁,邊緣的摺痕不再鋒利,但她依然能辨認出它的位置。園子知道它還在。園子的目光從她頸側移開。“你今天去波洛嗎?”
“去。”
“那你幫我帶句話給安室先生。”
“什麼話?”
“就說——園子己經知道了。而且園子不反對。但他要記住,如果他留的痕跡比你願意承受的更深,園子會去找他算賬。”
風吹過來,吹動她耳邊的碎髮。她站在那裡,像一棵正在被風調整角度的樹。她沒有進去,她站在那道光的邊緣,目光落在奈奈身上,像在合上一本她剛剛讀完、但還沒有放回書架的書。“那你去吧。我再站一會兒。”她說完,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奈奈在波洛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風鈴響了一聲。安室透正站在吧檯後面,手裡握著一塊擦杯子的布。他抬起頭看見她,目光在她的頸側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道痕跡還在不在,然後移開,像在合上一扇己經確認鎖好的門。
她走過去,在吧檯前坐下。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杯壁在燈光下微微反光。“你今天穿圓領了。”
“嗯。”
“園子看到了?”
“看到了。她還讓我帶句話給你。”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她說——園子己經知道了,而且不反對。如果你下次留的痕跡比我願意承受的更深,她會來找你算賬。”
安室透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那塊擦杯子的布,擦了一下己經乾淨的杯子邊緣。“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你會記住。”
他放下布,看著她。“我會記住。”
她低下頭,水杯邊緣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她的手指在水珠邊緣輕輕劃了一下,像在畫一條還沒有完全落定的線。她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頸側,停在那個她己經感覺到他視線落下的位置。“你能感覺到我在看你嗎?”他的聲音從吧檯後面傳來,帶著擦拭玻璃杯時特有的輕柔迴響。“能感覺到。”
“那你也能感覺到我知道你看的位置。”
他看著她。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園子說的時候,眼睛沒有離開我的臉——她在確認我有沒有退縮。我沒有。”她放下水杯,“所以她說‘那你去吧’的時候,是認真的。她知道我己經決定了。”
安室透看著她,在吧檯後面,燈光的邊緣落在他的肩頭。“那你決定了嗎?”
她抬起頭,隔著吧檯的距離。“昨晚那道痕跡,是我決定讓它留在那裡的。”她看著他,“不是因為你留了它——是因為我讓你留的。”
窗外有電車經過。他伸出手,把她放在吧檯邊緣的水杯轉了一下,杯底在木桌面上畫出一道很淺的弧形。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她領口的邊緣——剛好碰到那道印記的位置,像一枚尚未完全合攏的書籤。她沒有縮回去,只是讓那陣風從她頸側經過,像一個正在被翻過頁面的句子,露出了底下還未被完全讀到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