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春田奈奈照常出了門。
書包裡裝著課本和便當，便當盒是昨晚睡前做的，玉子燒切得不太整齊，邊角有點焦。她站在玄關穿鞋的時候看了一眼鞋櫃上那個放鑰匙的小碟子，空的。她把鑰匙握在手裡，金屬的涼意貼著掌心。
走出公寓樓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不久，光線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裡切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斜長的亮影。她沿著每天走的那條路去學校，經過便利店，經過那家關東煮老店，經過一隻蹲在牆頭舔爪子的大橘貓。
有人跟在她身後。她知道。那是個穿灰色運動服的中年人，手裡拎著便利店的塑膠袋，步頻和她保持一致。她沒有回頭看，也沒有放慢腳步。
到了學校，園子己經在座位上了，正拿一面小鏡子照自己昨晚熬夜長出來的痘。蘭坐在旁邊翻英語課本，嘴角比前幾天平了一些，但偶爾會突然停下來對著某一頁發幾秒鐘的呆。
春田奈奈坐下來，把書包掛到課桌側面的鉤子上。
“奈奈你今天看起來好累。”園子放下鏡子，“昨晚沒睡好？”
“有點。”她把課本抽出來翻開，“做噩夢了。”
不是什麼噩夢。她只是沒睡著。從安室透的車裡上樓之後，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後來迷迷糊糊閉了一會兒眼，天就亮了。她記得自己做了個很短的夢——夢裡她在一條很長的橋上走，橋底下是黑色的水，安室透站在橋的另一頭，金髮在風裡被吹得往一個方向飄，他朝她伸出手，但兩隻手之間的距離怎麼都縮不短。
她沒告訴園子這個夢。
下午放學，她跟蘭和園子在校門口分開了。園子說要去商場買新出的睫毛膏，蘭說去妃英理的事務所幫忙整理檔案。春田奈奈說那我也回去了，拐上了往波洛方向的路。
身後的人換了一個。這回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手裡拿著一本書，邊走邊看。跟得很自然。春田奈奈穿過商店街的時候在賣烤紅薯的推車前停了一下，買了兩個小的，用紙袋裝著。她低頭付錢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那個女人在十米外的飾品店櫥窗前假裝看一條項鍊。
春田奈奈繼續走。
波洛的玻璃門在視線裡出現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她放慢了。推開門的動作不輕不重，風鈴響了兩聲。
“歡迎光——”
安室透站在櫃檯後面。他看見她的那一瞬間，聲音頓了一下，那個頓大約只有零點幾秒，足夠她把那一下聽出來。然後他的表情恢復如常，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服務性的弧度：“今天有栗子蛋糕。”
跟他說過的一樣。正常的、普通的、任何一個客人跟服務生的交流。
她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來。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脫了外套搭在椅背。安室透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面有一杯熱拿鐵和一塊栗子蛋糕。他放下杯碟的動作很穩，杯耳轉向她的右手側，蛋糕的叉子放在碟子右邊。
然後他首起身，轉身要走。
“安室先生。”
他停住了。背對著她，圍裙的繫帶在他後腰打了個整齊的結。
“這個位置。”她說，“以後會一首有人坐嗎？”
他沒有回頭。春田奈奈看著他的背影，襯衫底下肩胛骨的線條繃了一下又鬆開。然後他說：“應該會。”
“那就好。”
他走了。去櫃檯後面擦杯子了。
春田奈奈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栗子蛋糕放進嘴裡。栗子泥磨得很細，甜味不重，奶油裡夾了一點朗姆酒的氣味。她慢慢嚼著，視線落在窗外街對面的電線杆上。一隻烏鴉蹲在電線頂端，歪著頭看下面。
她把整塊蛋糕吃完了。拿鐵喝到只剩杯底一層薄薄的奶泡。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櫃檯前把托盤放上去。
“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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