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春田奈奈拎著一隻行李箱站在杯戶町一棟舊公寓樓下。箱子不大，裝了兩三套換洗衣物、洗漱用品、幾本課本和一隻絨毛兔子，是她小時候從孤兒院帶出來的，耳朵縫過兩回，棉花有點癟。本來還能裝更多，但安室透說夠了，剩下的他慢慢弄過來。
他站在她旁邊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手掌捂著聽筒。清晨的陽光斜照在公寓樓的外牆上，淡黃色的瓷磚被曬得微微發暖，牆根爬了半牆的常春藤，葉片在風裡翻出深淺不一的綠。
“嗯。知道了。今晚之前。”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外套內袋。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薄夾克，拉鍊沒拉，露出裡面黑色的T恤。頭髮有點亂，像是起得太早沒仔細打理。
“上去吧。”
她跟著他進了單元門。樓道窄，水泥臺階的稜角被多少年的腳步磨得圓潤了，邊緣泛著灰白的光。牆上貼著小廣告，什麼管道疏通、開鎖換鎖，一張疊一張。他走在前面，步子穩，到了三樓停下來。門是深灰色的鐵門，門鎖有兩層，上面一層是電子鎖，下面一層是機械鎖。他的手指在電子鎖的鍵盤上按了幾個數字，又擰了下面的鑰匙，咔嗒兩聲，門開了。
“進來吧。”
她拖著行李箱跨過門檻。
玄關很小，鋪著深棕色的地磚。左手邊是一面鞋櫃，木頭的，上面擱著一隻空碗，碗裡放了幾枚硬幣和一把鑰匙。右手邊是客廳的入口，沒裝門，就是一個方形的過道。
她往裡走了兩步，停下來看。
客廳不大。一張灰色的布沙發靠牆放著，沙發墊上有坐過的凹陷，扶手上搭著一件深藍色的開衫毛衣。茶几是原木色的矮桌，上面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文庫本，書脊朝上，頁尾折了角。旁邊的遙控器壓著一沓紙，看不清內容。
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垂下來，繞了兩圈搭在窗沿邊。太陽從窗戶照進來，光斑落在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咖啡機在廚房。”安室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冰箱裡有雞蛋、牛奶、還有昨天晚上買的吐司。洗衣機在陽臺，洗衣液在旁邊的架子上。”
她轉過身。他站在玄關和客廳之間那道過道里，雙手垂在身側，表情很淡。但她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右手食指在輕輕蹭自己的褲縫——緊張，跟工藤新一在清水寺那天一樣的小動作。
“你是在告訴我這些東西在哪，還是在告訴我這裡有人住過？”
他停了一下。
“兩個都是。”
她笑了一下。很淺。把行李箱立在沙發旁邊，走過去摸了摸那盆綠蘿的葉片。葉子肥厚，翠綠，邊緣沒有枯黃。經常澆水。
“你不在的時候，誰來澆？”
“公安那邊的人。隔一天來一次。順便通風、檢查門窗、收快遞。”
“收快遞？”
“網上買的書。還有有時候買一些——”他頓了頓，“日用品。”
她轉過身看他。他站在過道里，淺灰色的夾克被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打亮了一半，另一半隱在暗處。金髮被光照著的地方顏色變成一種暖融融的蜜色。他的右手己經不蹭褲縫了，但插進了口袋裡。
“日用品是什麼？”
“沐浴露。洗髮水。牙刷。”
“你買沐浴露洗髮水牙刷，讓別人替你收快遞。”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所以我讓他們放門口。”
她看著他的表情，那個表情介於尷尬和認命之間，像一隻被捉住了尾巴尖的貓。她沒有追問，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比想象中大一點。白色的瓷磚檯面擦得很乾淨，水槽裡沒有碗碟，瀝水架上放著兩隻杯子，一大一小，倒扣著。灶臺上有一隻不鏽鋼的小奶鍋，鍋底有一圈被火燒過的痕跡。窗戶確實有，不大，朝北，推開能看到隔壁樓的牆和一小塊灰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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