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住著。”
“嗯。”
她點了點頭。然後她彎腰開啟行李箱，把疊好的衣服拿出來一件一件放進衣櫃。衣櫃的格子空了大半，他把自己的衣服擠到一邊，騰出了兩層空間給她。她的手指碰到他襯衣的袖口，棉質的，洗過很多次，柔軟。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沒睡？”她頭也沒回地問。
他靠在衣櫃旁邊的牆上，沒出聲。
“眼睛下面有青的。昨晚那輛黑色豐田開走之後，你是不是去查它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查了。假的牌照，車是從一個走私渠道流進來的。查不出源頭。”
她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抽屜，關上櫃門，轉過身來看著他。他靠在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灰色夾克的布料在肩部微微繃著。陽光照在牆壁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
“那你現在去睡。”
他看著她，沒動。
“我在這裡待著。”她說，“哪兒也不去。門鎖了兩層，窗戶是防彈的。你睡一覺起來再看看我還在不在。”
他低下頭。金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交叉的雙臂鬆開了，垂在身側。然後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的東西她沒辦法用具體的詞去描述，只是他的瞳孔邊緣有一點很薄的光，像冬天湖面最淺的地方還能透到底。
“冰箱裡有做好的咖哩。你中午自己熱一下。”他說。
“知道了。”
他轉身走進臥室。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春田奈奈站在客廳裡，聽見床墊彈簧被壓下去的輕微聲響，然後是安靜。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三樓不高，能看見樓下巷口賣烤紅薯的推車，能看見對面樓頂晾曬的衣服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她把手放在窗玻璃上，玻璃是涼的，厚實，隔音很好，街上的聲音傳上來都變成悶悶的、被壓扁了的響動。
她站了一會兒，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沙發墊比她想象中軟，坐下去陷了一截。她拿起茶几上那本攤開的文庫本翻了翻，書頁裡夾著一枚舊書籤，手寫的，墨水褪了色，隱約能看出“第三章”兩個字。她把書籤夾回原處，合上書放好。
然後她靠在沙發靠背上，把毛毯開啟蓋在腿上。太陽光從窗戶移了一點位置，照在她腳邊。她閉了一會兒眼睛。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她聽見臥室裡傳來一陣很輕的翻身的聲響，然後安靜了。她睜開眼，看著臥室門縫裡漏出來的那一線暗光。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從門縫裡往裡面看了一眼。
安室透側躺著，面朝牆壁，被子蓋到肩膀。他的呼吸很慢，均勻的，金髮散在枕頭上，在窗簾半掩的光線裡像一攤被揉碎了的淺色絲線。他的右手垂在床沿外面，指尖微微蜷著。
她沒有走進去。把門輕輕合攏了一些，留下更窄的一條縫。
然後她回到沙發上，把毛毯重新蓋好，拿起那本文庫本翻到第一頁，從最開始讀起來。光線在書頁上移動，一個字一個字地流過她的視線。窗外偶爾有鴿子落下來，在窗沿上踱兩步又飛走。冰箱的壓縮機嗡嗡響一陣，停一陣。
她讀到第三十二頁的時候，聽見臥室裡面傳來一聲模糊的夢囈，只有一兩個字，聽不清是什麼。她繼續翻了一頁。
咖哩中午熱過吃了。味道還不錯，洋蔥燉化了，胡蘿蔔軟爛。她洗了碗放回瀝水架。下午太陽轉了個方向，客廳的光線變暗了一些。她把廚房窗戶推開透了幾分鐘風，又關上了。
傍晚的時候臥室裡有了動靜。床墊響了一聲，然後是腳步聲，光腳踩在地板上，由遠及近。
安室透推開門走出來。睡眼惺忪，金髮在腦後翹起了一撮，像被什麼支稜著。灰色的T恤領口有點歪，露出來一截鎖骨。他站在臥室門口眨了兩下眼睛，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她。
她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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