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公寓的燈是聲控的。安室透推門進去的時候，天花板上的燈先閃了兩下才完全亮起來，發出持續但微弱的電流聲。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面牆貼滿了隔音棉，另一面牆空著。窗戶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窗簾布是深灰色的，厚得幾乎不透光。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把門在身後關上，鎖轉了一圈。然後他走到桌子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桌面上放著一隻牛皮紙袋。紙袋的封口折了一道，沒有貼封條。他伸手把紙袋開啟，裡面的東西順著桌面滑出來——幾張橫濱港區的航空照片，一張標了紅點的手寫字條，還有一枚黑色隨身碟。他拿起字條，上面寫著“地下三層，供電獨立，通訊波段頻點”。字跡不是手寫的，是印表機打出來的，字型標準。
他沒有動那枚隨身碟。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鉛筆標註的座標和時間。他看了大約十秒鐘，然後把照片按原順序疊好，放回紙袋裡。
門又開了。
赤井秀一走進來的時候，他沒有回頭。腳步聲從門口到桌對面，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赤井坐下來，把外套的拉鍊拉開了一些。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看了？”赤井說。
“看了。”
“有什麼問題？”
安室透把紙袋推回桌子中央。“照片的拍攝時間比我這邊收到的情報晚三小時。這三小時之間，地下三層的車輛出入口多了一條輪胎痕跡。說明有人在這三小時之內進出過，不是日常補給。”
赤井看了一眼紙袋裡露出來的照片邊緣，沒有拿出來。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擱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安室透的視線落在他交叉的手指上，停了半秒，然後抬起來。
“你讓工藤新一進通風管道。”
赤井沒否認。
“那個管道的尺寸我查過。”安室透說，“45乘60。他進去了，如果入口被人從外面封住——”
“我會在入口位置。”
“你在入口位置，不代表你能在三十秒之內拆掉一扇加固過的鐵蓋板。”
赤井交叉的手指鬆開了一隻。他把那隻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壓在空著的那塊桌面區域。他說：“所以你也去。”
安室透看了他幾秒鐘。房間裡的燈光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暖白色的光暈。隔音棉把外面的所有聲響都吸收了，這個房間裡只有兩個人呼吸的底噪和頭頂燈管的輕微嗡鳴。
“位置。”安室透說。
赤井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張摺疊過的紙，展開來放在桌上。是一張剖面圖，跟柯南在錄音棚裡看到的那張差不多，但多了幾處標註。其中一處寫著“通風管道入口——地面層消防通道外側”。另一處在管道末端的位置畫了個箭頭，旁邊寫著“地下三層，裝置間天花板”。
“你從地面入口進，我在管道外側。工藤從維修口下去放轉發器。我在這個位置待命——”赤井的手指點了點剖面圖上一個標記了“F”的方位，“如果入口被封，我從外側用液壓鉗破拆。你需要從管道內部接應工藤撤出。”
“需要多久破拆？”
“二十秒。”
“二十秒，如果有人開槍呢？”
赤井的手指在圖紙邊緣停了一下。他看著安室透，深綠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反射出一層很薄的光。他說：“那就在破拆之前先把開槍的人解決掉。”
安室透低頭看著那張剖面圖。他的手指在圖紙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均勻。然後他把圖紙摺好，沒有推回去，而是放在了自己這邊的桌沿。
“通訊頻率。”
赤井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推過去。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安室透看了一眼，記住了，把紙條推到桌子中間。兩個人都沒有去碰那枚隨身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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