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朝夕伴,煙火慰人心
晨光穿過院牆那幾株桂樹的枝葉,切割出一片片細碎晃動的光斑,安安穩穩鋪在青石板地面上。橘色的小貓團成圓滾滾一團,窩在木門門檻正中央曬清晨的暖陽,細小綿長的呼嚕聲輕輕飄在安靜的小院裡。
溫知許是被廚房漫出來的清甜桂花香勾醒的,他坐在床上緩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發沈的眼皮,赤著腳踩著涼絲絲的木質樓梯往下走。腳步刻意放得極輕,目光牢牢鎖著門檻處熟睡的小貓,生怕稍大一點的聲響驚擾了它。
“醒得正好,再等兩分鐘桂花糕就能出鍋了。”溫母捏著隔熱布掀開蒸屜蓋子,白茫茫的熱氣裹挾甜香撲面而來,她側過頭看向下樓的溫知許,眉眼彎出溫和柔和的弧度。
院中青石桌旁,溫父正慢條斯理清洗昨夜用過的茶具,手邊擺放一隻白瓷小碗,裡面剪滿細碎無鹽的雞胸肉,是專門留給小貓的吃食。張南辭沒有閒散站在一旁等候長輩伺候,獨自走到水槽邊收拾堆積的碗筷,水龍頭水流調至最小,指尖拿捏瓷碗的動作輕緩,全程沒有發出半分器皿碰撞的刺耳聲響。
溫知許快步走到門檻邊,微微彎腰伸出手,原本蜷成一團的橘貓立刻抬起腦袋,邁著小巧的步子湊過來,柔軟蓬鬆的尾巴一圈圈纏上他的小臂,腦袋反覆蹭著他的手腕撒嬌。
張南辭擦乾淨手上水漬,緩步走到溫知許身側,指尖輕輕落在小貓頭頂,順著橘色絨毛緩慢撫摸,動作溫柔克制,不會用力揉捏小貓皮肉。“昨夜睡得安穩嗎?有沒有認床睡不踏實?”
溫知許抬眼望向身側的人,眼底昨日回鄉拜見父母時殘留的忐忑盡數消散,只剩下鬆弛柔和的暖意,輕輕點頭應聲:“睡得特別踏實,一覺睡到天亮,一點都沒有認床。”
溫母將蒸好的桂花糕盡數裝盤端到石桌上,又盛出兩碗溫熱的桂花小米粥,搭配幾碟清淡爽口的小菜,四人圍著青石桌落座吃早飯。她轉身回里屋,抱出一本邊角泛黃磨損的舊相簿,平鋪擺放在桌子正中間,一頁頁掀開翻給兩人看。
“這張照片是你十歲那年拍的,蹲在灶臺邊不肯走,就等著我蒸好桂花糕第一口嚐鮮。”溫母指尖點在相片上,語氣藏著淡淡的懷念。
溫知許看見照片裡年少的自己,耳根瞬間泛起一層淺淡緋紅,下意識伸手想要合上相簿遮掩,手腕卻被張南辭輕輕按住,力道溫和,沒有半分禁錮的意味。
張南辭垂眸看著相片裡小小的少年,低聲輕笑開口:“原來你從小就偏愛桂花做的點心。”全程安靜等候長輩把話說完,從不會中途隨意插話打斷,待人接物的分寸感刻在一舉一動裡。
溫父放下手中白瓷茶杯,目光落在腳邊吃完雞胸肉、慢悠悠跳上石凳趴在相簿旁打盹的橘貓身上,順勢開口說起小貓的由來。“這隻小貓名字叫桂桂,是去年深冬時節撿回來的。那天下著連綿冷雨,傍晚我和你母親準備關上院門,聽見院牆根底下傳來微弱細碎的貓叫,走近一看就是這小傢伙,渾身毛髮被雨水浸透,凍得渾身發抖,縮成小小的一團躲在雜草堆裡,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溫母在一旁輕聲補充,指尖輕輕順了順桂桂垂落下來的絨毛:“看著實在可憐,我們便把它抱進屋裡,拿乾毛巾一點點擦乾身上的雨水,又溫了羊奶一點點餵它。我院子裡常年栽種桂樹,平日裡我又總愛做桂花點心,索性便給它取名叫桂桂,這一養,便是一整年。”
張南辭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桂桂的腦袋,眼底帶著幾分柔軟的共情:“伯父伯母心底善良,願意伸出援手收留流浪的弱小生靈。”
“生靈不分體型大小,但凡遇上難處,能搭把手就不該冷眼旁觀,這是做人最基礎的本心。”溫父淡淡開口,幾句話將家中一直以來待人待物的處事觀念道得清晰直白。
溫知許伸手輕輕攏了攏桂桂耷拉下來的耳朵,輕聲附和長輩的話語:“從小到大爸媽都是這樣教我的,在路上遇見流浪貓狗,有能力就投餵一點吃食,絕對不能隨意驅趕、欺負弱小。”
兩人目光無聲相撞,對待世間生靈心懷善意、力所能及施以援手的想法高度契合,無需多餘言語,便能明白彼此心底相同的三觀。桂桂乖巧趴在相簿側邊,爪子安分收攏在腹下,從來不會伸出尖爪抓撓泛黃的相片紙,足以見得平日裡溫父溫母耐心細緻的教導,言傳身教落在細微之處。
早飯過後,溫父起了練字的興致,主動邀約張南辭一同前往書房切磋筆墨。書房靠牆的書櫃擺滿各式名家字畫與珍藏硯臺,寬大案頭早已鋪好潔白宣紙,硯臺中研磨好細膩淡墨。張南辭身姿微微躬身,態度謙遜有禮,主動請溫父指點自己的筆法,落筆沈穩內斂,不會刻意炫耀自身書法功底。溫父也不會仗著長輩身份居高臨下,放平心態和他交流筆墨審美,兩人閒談間聊到處世心性,一致認同做人應當溫潤自持、不驕不躁,不因些許成就張揚自滿。
溫知許搬來一張矮小木凳坐在書房角落,翻開隨身攜帶的速寫本,安靜勾勒眼前景緻,窗邊垂落的桂枝、案頭擺放的老硯臺、趴在腳邊酣睡的桂桂盡數落入筆尖。他下筆時刻意放輕手腕力度,儘量不發出紙張摩擦的嘈雜聲響,生怕驚擾一旁閒談筆墨的兩人,細微之處處處流露體貼柔軟的教養。
等到午後日頭稍稍柔和,室外不再灼人,溫母提議四人一同前往鎮上老街散步閒逛。出門之前,她先折返小院,細心檢查桂桂的食碗與水碗,添足滿滿一碗貓糧與乾淨清水,又更換好乾爽貓砂,將小貓安置妥當,才放心鎖上小院木門動身。
老街兩側家家戶戶院牆內外都栽種著桂樹,沿街錯落排布各式老店,糕點鋪、筆墨攤、雜貨鋪依次排開,處處都是溫知許從小到大熟悉無比的風景。路過糕點鋪子時,溫母自覺站在隊伍末尾安靜排隊,挑選點心時語氣溫和,細細詢問店家各類糕點甜度,不隨意挑剔商品,也不會為了幾毛錢和店家討價還價。
張南辭主動接過所有人手裡拎著的紙袋禮盒,行走時刻意走在靠近車道的一側,將溫知許護在內側安全位置。正午陽光刺眼,他會下意識抬起手掌擋在溫知許頭頂,替他隔絕直射下來的日光,照顧周全卻從不刻意張揚。路上偶遇相熟的街坊鄰里,長輩笑著駐足搭話,詢問溫知許身側同行之人是誰,溫知許不再像從前那般躲閃侷促,坦然大方向鄰里介紹張南辭,眼底坦蕩澄澈,絲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意。
一行人沿著老街走到溪邊淺灘停下腳步歇息,溪水清澈淺緩,岸邊草木長勢繁茂。溫知許取出畫板與炭筆,坐在石塊上描繪溪流、石橋與遠處連綿的矮屋。幾人閒談途中說起街邊時常出沒的流浪貓狗,四人想法全然一致,弱小生靈本就生存艱難,遇見之後能施以善意便絕不漠視,更不會刻意欺凌。寫生過程中產生的廢紙、廢棄炭筆碎屑,兩人全都細心收攏進隨身布袋之中,全程沒有隨手丟棄一片垃圾,愛護環境的教養藏在一舉一動裡。
天邊夕陽緩緩垂落,暈開一層暖橘色霞光鋪滿天際,幾人收拾好畫板紙袋啟程返程。剛踏進家門,溫母便徑直走進廚房忙活晚飯,不多時一桌子香氣濃郁的本地特色家常菜端上石桌,餐桌正中間依舊單獨擺放一碟軟糯香甜的桂花糕,專門留給溫知許。席間幾人細細敲定前往廈門寫生的具體出行日期,溫父擔心兩個年輕人在外遊玩花銷緊張,飯後悄悄拿出一疊現金遞到兩人手中,想著路上隨手買點吃食小物件方便些。溫知許與張南辭幾番開口推辭,見長輩心意誠懇實在,實在推脫不開,才小心將現金收好,懂得體恤長輩一番好意,不會理所當然全盤接納,進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晚飯過後,傍晚晚風清涼舒適,四人一同坐在青石凳上乘涼閒談,桂桂慢悠悠跳上石凳,蜷起身子窩在溫知許雙腿之間安穩小憩。溫父又細緻說起當初收留桂桂那段時日的瑣事,小貓剛抱回家時體弱多病,夫妻倆連續半個月每天早晚熬溫熱羊奶餵食,細心清理身上汙垢,一點點照料,才把瘦小孱弱的小貓養得如今這般圓潤活潑。
張南辭伸手逗弄桂桂時始終掌握分寸,只會輕輕觸碰小貓頭頂與後背,從不會強行拖拽、禁錮小貓四肢,時刻顧及小動物自身情緒,不會以逗弄弱小取樂。話題順勢轉到之後前往張家登門拜訪的安排,溫母笑著提起自家平日裡養貓、製作桂花點心的日常,又聽聞張南辭母親擅長烘焙各式甜點,兩家日常愛好、待人處事的心性格外相近。兩家長輩都坦言,彼此相處從不會看重家世門第相互攀比,評判一個人好壞只看內心品性是否真誠善良,通透大氣的三觀完美契合。
夜色慢慢籠罩整座小院,屋內暖黃色燈光次第亮起,溫父溫母勞累一日,簡單叮囑兩人早些休息後便回房間歇息,小院裡只剩下溫知許與張南辭兩個人。兩人並肩坐在青石凳上,一同鋪開今日在老街、溪邊寫生畫下的速寫稿,輕聲閒談長久相處的心得,二人都達成共識,往後生活裡遇事必須坦誠溝通,主動訴說心底想法,絕不積攢心事互相猜忌,更不會用冷暴力消耗彼此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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