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餘生》雨落桂庭,共繪一室朝夕(1)

作者:千免·17小時前

雨落桂庭,共繪一室朝夕

雲層是悄無聲息壓下來的,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方才還能透過桂樹葉漏下細碎金光的天,徹底沈成一片灰濛。風裹著潮氣捲過院牆,枝頭沈甸甸的金桂被吹得輕輕晃,沒等溫知許把斜靠在畫室牆邊的畫板拎起來,第一滴雨就重重砸在了落地窗玻璃上。

他手裡還捏著卷好的幾張空白水彩紙,腳步頓在窗臺邊,指尖無意識摩挲紙沿,望著外頭轉瞬滂沱的雨勢輕輕嘆了口氣。原本和張南辭約好,下午驅車去城郊的古巷寫生,特意提前收拾好了整套便攜畫材,連裝標本的小木盒都揣在了包裡,這下全要擱置。

“看樣子今天出不去了。”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張南辭端著一隻白瓷杯走過來,杯沿浮著一層細碎桂花,溫熱的水汽緩緩往上飄,他將杯子遞到溫知許手邊,目光順著少年望向窗外的視線落去,落在被雨水打彎的桂樹枝條上。

“古巷什麼時候去都無妨,雨天待在畫室反倒清淨,正好把那幅全院桂樹的油畫收尾,之前只鋪了底色,細節一直沒來得及慢慢磨。”

溫知許接過茶杯捧在掌心,暖意順著指尖一路漫到心口,原先那點落空的情緒淡下去大半,他側過頭看向立在房間正中那塊寬大亞麻畫布,淺棕底色上已經暈開層層疊疊的枝葉輪廓,是前兩日兩人一起打底的成果。

“那幅畫尺寸太大,我一個人要畫很久,線條層次總容易亂。”

“我陪你一起。”張南辭隨手拉過兩張高度合適的木凳,並排擺在畫布兩側,彎腰開啟一旁的顏料收納櫃,將分裝在錫管裡的油彩按色系依次排開,“你擅長細化花瓣、石桌陶罐這類細膩物件,遠景的雨霧、院牆輪廓交給我,搭配著畫,速度能快不少。”

溫知許小口抿了口桂花茶,清甜溫潤的滋味壓下心底殘留的些許失落,放下杯子走到畫架旁,拿起細長勾線筆蘸上淺黃顏料,筆尖懸在畫布上空微微停頓。窗外雨勢越來越密,密密麻麻的雨簾把整片小院籠在朦朧水汽裡,真實的雨景恰好成了現成的參照物,枝葉上掛著水珠的模樣清晰落在眼底。

“你看外頭的桂花,被雨水泡過之後顏色會柔和很多,不能用太厚重的亮黃,得摻一點米白調淡。”

張南辭站在他身側,手裡握著大號扇形畫筆,指尖捏著調色盤慢慢調和灰藍色顏料,目光落在溫知許落筆的位置,輕聲搭話。

“我方才調底色的時候就發現了,晴天的桂濃烈鮮亮,雨天多了層水汽裹著,色調要柔和不少,你把控色彩的分寸向來比我準。”

兩人一左一右並肩站在畫布前,房間裡只剩下筆尖摩擦亞麻布料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安靜卻絲毫不顯冷清。溫知許俯身專注勾勒一簇垂落的桂花,手臂抬得久了,肩膀微微發酸,下意識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身側的張南辭立刻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停下手裡的畫筆,伸手輕輕替他揉捏僵硬的肩頸。

力道輕重剛好,不會過重壓得人發疼,又能精準揉開緊繃的肌肉,溫熱的掌心隔著單薄的針織衫傳來暖意,溫知許筆尖一頓,一點黃色顏料落在畫布空白處,暈開小小的一塊印記。

“不用停,我自己緩一緩就好。”他小聲開口,耳尖悄悄泛開一層淺紅,下意識往側邊挪了半步,拉開一點細微距離。

張南辭收回手,卻沒有走遠,只是靠在一旁的畫櫃邊看著他,眼底帶著淺淺笑意。“蹲久站久都容易累,不用硬撐,累了就靠在沙發上歇片刻,畫不急著趕。”

溫知許輕輕“嗯”了一聲,重新穩住心神,細細修正方才不小心暈開的顏料印記,將那一小團黃點順勢添成一朵沾著雨珠的落花,落在青石地面的位置,反倒多了幾分自然生動的意境。

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作畫,偶爾開口交流兩句色彩配比、構圖調整,沒有刻意找話題堆砌情話,全是貼閤眼前畫面的細碎閒談。溫知許說起從前獨自畫畫的日子,住在狹小出租屋裡,遇上陰雨天只能關緊窗戶,光線昏暗,畫久了眼睛酸澀也沒人遞一杯熱茶,常常一畫就是一整天,周遭安靜得只剩下筆尖聲響,心底難免空落落的。

“以前總盼著能有一間採光充足的屋子,不用擠在狹小角落,卻從來沒想過,身邊能有人陪著我一起落筆。”他握著畫筆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畫布上兩道淺淺勾勒的人影輪廓,那是昨日兩人一起添上去的,並肩站在桂樹下的模樣。

張南辭手上的動作沒停,扇形畫筆輕輕掃過畫布上方,暈染出雨霧朦朧的遠空,語氣平淡溫和,沒有誇張的措辭,只是直白道出當下的安穩。

“以後每一個陰雨天,你都不用一個人悶頭作畫,我會在這裡陪著你,茶、毛毯、點心,全都給你備齊,不會讓你再獨自熬漫長的雨天。”

話音剛落,溫知許蘸取顏料時指尖沒拿穩,一整支小號油彩筆直接滑落在調色盤邊緣,濃稠的赭石色顏料蹭在他右側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棕痕。他自己渾然不覺,依舊低頭專注修整陶罐的紋路,張南辭看見了,放下畫筆走到他面前,從桌角抽了一張乾淨柔軟的棉柔紙。

“別動,臉上沾顏料了。”

溫知許下意識抬頭,剛好對上對方近在咫尺的視線,雨霧透過落地窗落在張南辭肩頭,柔和了他平日裡清冷的眉眼。棉柔紙輕輕擦過臉頰,觸感柔軟溫熱,指腹無意間擦過他的下頜線,兩人動作同時頓了半秒,畫室裡只有窗外雨聲不斷迴響。

“是不是很難看?”溫知許往後退了一小步,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臉頰,語氣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還好,一小塊赭石,像沾了片落在地上的枯葉,不醜。”張南辭把用過的棉柔紙揉成團丟進垃圾桶,眼底笑意更深,“要不要報覆回來,我不躲。”

溫知許聞言彎了彎眼,指尖蘸了一點淺金色顏料,微微抬著手靠近對方的側臉,剛要碰到衣領,手腕忽然被輕輕握住。張南辭沒有用力禁錮,只是虛虛圈住他的手腕,避免顏料蹭到身上難清洗的黑色上衣。

”。抹麼怎你便隨,幅這完畫等,掉洗難很彩油了沾服,鬧歸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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