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十一月十四，塔林破曉時分浮著一層薄薄的海霧，鹹潤的海風從波羅的海面上漫上來，穿過連綿成片的紅瓦屋頂，繞過高聳尖頂的哥特式教堂，順著落地窗縫隙，悄悄淌進頂層海景套房。
整間屋子鋪著柔軟羊絨地毯，陽光要等霧散之後才會徹底灑落，此刻室內只靠落地燈暈開一層溫軟的米黃色光暈。巧克力一早便醒了，沒有像往常一樣跳上床打擾兩人，獨自蜷在飄窗定製的絨墊上，蓬鬆的橘白絨毛被微涼海風拂得輕輕晃動，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遠處半山腰的古堡，小爪子時不時輕輕撓兩下窗邊垂落的白紗簾，安靜乖巧得反常，彷彿天生就知曉今日是獨屬於兩位主人的重要日子。
床上，張南辭早就醒透了。
他沒有起身，只是側著身子，一條手臂鬆鬆環在溫知許纖細的腰腹間，掌心貼著對方柔軟的家居布料，感受身下平穩均勻的呼吸。他的視線一寸寸描摹懷中人的眉眼，長睫、挺直的鼻樑、微抿的淡色唇瓣，目光溫柔沈靜，藏著十幾年積攢下來、從未宣之於口的綿長心意。
今天是十一月十四，溫知許的生辰，也是他們定下終身、舉辦婚禮的日子。
少年時遙遙相望的心動，分開數年的思念，重逢後朝夕相伴的溫存，全都揉進這一天，生辰與婚期撞在一起，是張南辭私下籌劃了許久的驚喜，沒有提前和溫知許透露過半分，只等今日讓他親手接住這份雙重的浪漫。
溫知許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緩了許久才慢悠悠掀開眼皮，朦朧的視線最先撞上張南辭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他下意識往對方溫暖的懷裡縮了縮，臉頰蹭過張南辭的鎖骨，聲音還裹著剛睡醒的軟糯迷糊。
“你醒很久了？”
張南辭指尖輕輕拂過他垂在額前的碎髮，指腹蹭過細膩溫熱的皮膚，嗓音帶著清晨獨有的低沈沙啞，刻意放輕了音量，生怕打破一室安穩：“醒了快半小時，捨不得叫你。”
溫知許抬起自己的左手，指尖無意識摩挲指根那枚素圈銀戒，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徹底清醒，他輕輕呢喃出聲，眼底漫開一層細碎的期待：“今天是十四號，我的生日，沒想到真的會在塔林，和你成婚。”
“從敲定婚禮場地那天，我就把日子定在了這一天。”張南辭微微收緊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將人更穩妥地圈在懷中，胸膛貼著他單薄的後背，溫熱的體溫相互交融，“往後每一年的十一月十四，既是你的生辰，也是我們的成婚紀念日，兩件最珍貴的事，我不想分開過。”
溫知許聞言彎起唇角，抬起右手，指尖輕輕勾住張南辭搭在自己腰上的小臂，指節一點點纏繞住對方的手腕，兩枚款式相同、內側刻著重逢紀念日的銀戒輕輕碰撞，在安靜的房間裡發出細碎清脆的叮噹聲。
兩人相擁著在床上靜躺片刻，直到窗外海霧漸漸稀薄，遠處海面透出淡淡的淺藍色，才緩緩起身下床。
張南辭動作自然地先一步掀開被子落地，彎腰撿起散落床尾的拖鞋，擺到溫知許腳邊，又轉身走進浴室，提前調好溫水，試好水溫才出聲叫人進來洗漱。
溫知許站在浴室門口，看著他有條不紊打理一切的背影，心底軟得一塌糊塗。這麼多年，張南辭早已把照顧他這件事刻進了骨子裡，大大小小的瑣事從不用他費心，所有細碎的需求，對方總能提前替他安排妥當。
洗漱臺的鏡子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溫知許抬手擦開一小塊鏡面，看著鏡中自己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身後忽然貼上一具溫熱堅實的胸膛，張南辭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肩頭，一隻手搭在洗手檯邊緣，將他完整圈在自己的懷抱裡。
“緊張嗎？”他低聲詢問，溫熱的呼吸掃過溫知許的耳廓，惹得人耳尖微微發燙。
“有一點，但更多是開心。”溫知許側過頭，鼻尖蹭了蹭張南辭的下頜線，“一想到等會兒站在古堡和大海前面，身邊站著你，就覺得所有等待都值得。”
張南辭抬手，指尖輕輕捏了捏他泛紅的耳尖，眼底漾開縱容的笑意：“不用緊張，到場的只有雙方長輩和最好的朋友，沒有無關的賓客，巧克力也會全程陪著我們。”
兩人收拾妥當走出浴室，張南辭轉身走向客廳角落，彎腰拎起提前備好的透氣貓包，細心將柔軟毛毯鋪在包底，又往裡面放了幾包小貓愛吃的凍幹、溫水壺，每一樣物件都擺放整齊，確認不會磕碰到巧克力，才把貓包放在沙發側邊。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酒店安排的專屬造型師準時抵達，手裡拎著滿滿一箱子造型工具，隨行的還有提前預約好的攝影師，揹著專業攝像裝置，等候拍攝婚前禮服寫真。
造型師走進客廳，第一眼便看向衣櫃位置，笑著上前拉開防塵袋，一身純白的婚禮禮服完整展露在兩人眼前。利落簡約的收腰剪裁，衣料垂順柔和，裙襬處縫製著細碎銀線紗料，只要輕輕一動，便會折射出一層朦朧溫柔的微光，完美契合溫知許設計師偏愛簡約乾淨的審美。
梳妝檯上，絲絨禮盒安靜敞開，那頂素面純金冠冕靜靜鋪在黑色絨布上，線條流暢無繁覆雕花，簡約大氣，恰好適配這身白禮服。
“先試穿禮服，之後再做髮型佩戴冠冕，穿戴完畢可以先拍攝一組室內寫真。”造型師輕聲開口，上前準備協助溫知許換衣。
張南辭抬手示意造型師稍等，自己緩步走上前，指尖捏著禮服肩帶，小心翼翼幫溫知許套上上衣，又繞到他身後，指尖捏住後腰束帶，一點點調整鬆緊，動作細緻輕柔，每一處褶皺都仔細撫平，指尖偶爾擦過溫知許後腰細膩的皮膚，引得人輕輕一顫。
“站直一點，我看看合不合身。”張南辭的聲音落在溫知許耳邊，帶著淡淡的暖意。
溫知許順著他的話挺直脊背，站在落地全身鏡前，抬眼望向鏡中的自己。一身純白禮服襯得他身形清雋挺拔，氣質乾淨柔和，連眉眼間都裹著一層獨屬於今日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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