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振興走後,畫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朱莉站在畫架前面,左手拿著一支鉛筆,在未完成的草稿上輕輕畫了幾道線,然後把鉛筆放下,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畫面上是一片混沌的深藍,中心有一團正在往外擴散的金色光暈,像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被人點了一根火柴。
她盯著那團光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
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像是終於演完一場大戲之後在後臺卸妝時才會有的表情。
果然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她把鉛筆擱在畫架的托盤上,用左手揉了揉右手腕上被紗布勒得有些發癢的皮膚。
兩年前她還是一個一窮二白的學生
現在她的畫掛在拍賣行的牆上落槌七位數。
雖然她知道那是怎麼來的——那場拍賣從頭到尾都是被人精心編排好的劇本,她的名聲是操作出來的。
但那不重要。落槌是真的,數字是真的,錢是真的。
畫室從巴黎的小公寓搬到了瑪黑區,又從瑪黑區搬到了這間看得到江景的頂層。
媒體叫她“新銳華裔畫家”,藏家專門收藏她的作品,顧振興給她端咖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裹著紗布的右手。這隻手縫了六針,換來清水灣別墅的鑰匙被收回、寧麗媚母女徹底出局、顧振興坐在她面前手抖。
值。後半生的幸福很快就要來了——那可是顧振興。
顧氏集團的顧振興,身家數字大到她數了好幾遍零才確認的顧振興,被她用一杯溫水、幾句歷史、一場忘年交的劇本徹底拿下的顧振興。
她不需要再聞唐人街後巷醬油和蠔油混在一起的鹹味了,不需要再看她爸在後廚被洗滌劑泡得發白起皺的雙手了。
羅馬的鑰匙己經在她手裡,門己經推開了。
她走回沙發旁邊坐下來,用左手拿起手機。
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一個她從來沒有存過名字的號碼。
訊息只有西個字:做得很好。
她看了一眼,把訊息刪了,然後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她從來不好奇那個匿名人是誰。
從第一天在圖書館收到那封沒有落款的郵件開始,她就知道這場交易裡最重要的一條規則——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知道的不知道。
她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把每一場戲都演到位,剩下的自有別人去安排。
但她心裡有一份感激,這份感激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連對那個匿名號碼都沒有提過。
如果沒有那個匿名者,她現在還在唐人街後巷的隔間裡,布簾子拉開來就是兩張床,她媽每年春節穿上最好的一件大衣站在餐館門口那棵塑膠許願樹前面拍照,笑得體面。
那個匿名者給了她一張地圖,一條路,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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