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的臉色開始有些發白,他感到自己第二個論點也搖搖欲墜。
張良乘勝追擊,目光又轉向了文官班列前排的治粟內史蕭何,微笑道:“至於淳于僕射所慮第三點,推行科舉耗費國帑,加重百姓負擔一事蕭內史掌管國家錢糧度支,想必最有發言權。”
蕭何早已準備妥當,聞聲出列。
他身材不高,面容平和,但一雙眼睛卻銳利有神。
他先向趙凌行禮,然後轉向淳于越及眾臣,聲音平穩清晰:“陛下,丞相,淳于僕射。關於推行科舉所需費用,臣與少府、丞相府屬官已進行初步核算。”
他略作停頓,確保所有人都聽清他接下來的話:“陛下自登基以來,厲行節儉,宮中用度一再削減,更將少府每年近九成的結餘,劃歸國庫,以資國用。”
“如今國庫豐盈,遠超往年。而設立科舉,其主要開支在於地方考院的日常維護、考官吏員的臨時津貼、學子赴考的部分路費補貼以及最終京師會試、殿試的場地、物資費用。”
“這些比起朝廷每年在軍備、水利、官道、賑濟等方面的常規支出,科舉所費,不過九牛一毛,於國庫而言,絕非沉重負擔,更不至於因此便要加賦於民。”
“九牛一毛”四個字,蕭何說得斬釘截鐵,清晰無比。
他雖然沒有具體數字,但以其治粟內史的身份和一貫嚴謹務實的作風,此言一齣,分量極重。
這直接粉碎了淳于越關於“靡費國帑”、“加重賦稅”的指控。
是啊,皇帝自己都節儉得很,還把私庫的錢拿來充盈國庫,現在要辦一件關乎國家人才大計的事,花點九牛一毛的錢,怎麼了?
淳于越聽完蕭何的話,心頭猛地一沉,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蕭何居然已經和丞相府一起算過賬了?
還“九牛一毛”?
他眼角的餘光再次偷偷瞥向御座,只見皇帝陛下依舊維持著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正看著自己,那目光平靜,卻彷彿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
壞了!
淳于越心中警鈴大作。
這哪裡是張良臨時起意提出的建議?
這分明是皇帝、丞相、治粟內史早已透過氣,籌謀已久的大計!
自己剛才那番洋洋灑灑的反對,在對方早有準備的周全應對面前,簡直如同跳樑小醜,徒惹人笑!
自己不僅沒能猜中聖意,反而是在公然阻礙皇帝推行新政,更是當面駁斥了丞相張良的提議
一念及此,淳于越的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喉頭發乾,之前那股慷慨激昂的氣勢蕩然無存,恨不得立刻縮回朝班之中,哪裡還敢再發一言?
他真的錯了啊!
張良那可是皇帝最寵信之人,張良會突然就提出科舉?
草率了啊!
淳于越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皇帝,你們這麼玩我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