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半夜鬼敲門】
涅爾瓦患有嚴重的睡眠障礙，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好好睡覺是什麼時候了。
因為希婭的出現，那些被他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更是不斷翻湧，像是溺水的人掙扎著想要浮出水面。
他睜開眼，外面是個滿月，又大又圓。他不敢拉下窗簾和床的帷幔，他很害怕黑暗，怕黑暗裡藏著對他不利的東西。
突然，涅爾瓦聽見了一陣沙沙聲，聽起來好像是翻書的聲音，他的亡妻最喜歡看書了，她說她喜歡聽翻書的聲音，喜歡聞油墨的味道。
想到這裡，涅爾瓦猛地坐起來，藉著月光看清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時，他的心中都忘了跳。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光著腳，紅色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髮散落在耳側。她低著頭，翻過一頁，抬手將碎髮攏至耳後。
書頁翻過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月光在年代久遠的帷幔上留下一道道陰影。她身後的大衣櫃上裝飾著陰森的十二門徒頭像，每個頭像有自己的獨立外框，十二個頭像的正上方時烏木十字架和垂死的上帝。
“伊……伊芙琳？”他好不容易從嗓子裡擠出一點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沙啞，難聽。
女人聽到聲音抬起頭，本該是臉的位置只有一片黑洞，深不見底。
涅爾瓦張大嘴發出一聲驚呼，他整個人縮排床頭的陰影裡，“你……你怎麼來了？”
女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輕輕側了側頭，露出小女孩的神態，嘻嘻笑了兩聲。
涅爾瓦忽得跪在床上，雙手合十，身體前傾，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對不起，對不起……”他聲音哽咽，斷斷續續，“是我……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又能怎麼辦呢？誰讓瑪瑞瑟琳失蹤了，誰讓你們薩拉森的女人是出了名的好看……我還要靠他們登上王位……我也沒辦法啊……”
他跪在床上，不斷的作揖，磕頭，“我知道你恨我……我……我也不想的。你那麼善良，一直都那麼善良，我也有我的難處，求你原諒我……求求你原諒我……”
女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用那張沒有臉的頭顱對著他。
門忽然被敲響，“父親！”
涅爾瓦被敲門聲嚇了一跳。他聽見熟悉的聲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從床上跳下來去開門。
龐勒在睡衣外披了件睡袍，看起來是匆忙趕過來的。
“父親，我聽見聲音……您怎麼了？”
涅爾瓦顫抖著指向月光籠罩下的沙發，可那裡除了月光留下的靜謐以外空無一物。
龐勒的目光在房間裡掃過，壁櫥、沙發、窗戶，沒有任何一場。他走進門，按下燈燈開關，暖黃色的光充滿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涅爾瓦被光刺得瞇起眼睛，他低下頭，用手背擋住臉。他怕再看見那個女人的身影。
龐勒扶著他重新在床上躺下，“您最近太累了，應該好好休息。”
涅爾瓦沒有說話，他的臉深深埋在手心裡，肩膀還在輕輕顫抖。
龐勒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看著那佝僂下去的背脊。他沉默幾秒，轉身朝門口走去。
“明天我叫醫生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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