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皇帝孟淑儀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楊知微膝上普通的桐木琴，“這琴音當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盤’，可惜落的是瓦盤吧？楊才人，你這般勤勉，莫非是想憑此仙樂引來聖駕不成？”
她身旁的孫婉儀用繡帕掩唇發出一陣壓抑的嗤笑。
楊知微恍若未聞，指尖依舊在弦上撥動，琴音雖不流暢，卻透著一股奇異的專注，她甚至連頭都未抬，只垂眸盯著琴絃，彷彿周遭一切皆是虛無。
孟淑儀討了個沒趣，冷哼一聲：“無趣，我們走。” 悻悻然帶著宮女離去。
楊知微要是真去跟她吵架才是本末倒置了，還叫她有由頭懲罰她，她如今可還沒侍寢過，便是被孟淑儀借勢壓人，也沒地方說理，沒人撐腰。
第二日，楊知微依舊準時出現在梨樹林，琴聲依舊磕磕絆絆，是《平沙落雁》，這一次，連路過的小太監都忍不住側目，竊竊私語：“又是那位楊才人？”
“噓！小聲點！聽說昨天孟淑儀娘娘”話語遠遠地消散在空氣裡。
第三日，《漁樵問答》的曲調在林間響起，依舊帶著明顯的滯澀。
楊知微是個有耐心的獵人，不知是前朝事多還是前幾日的後宮爭寵惹煩了官家，又或者官家一直都是這個頻率，連著三日官家都沒再進後宮。
極高的幸運值或者說是福運帶來的微妙預感在心頭盤旋，如同風中蛛絲，難以捉摸，卻又有種細微的感覺，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沉靜依舊，指尖繼續按上琴絃。
第四日，又是一日過去，黃昏悄然而至，暮色如紗，緩緩籠罩瓊林苑，楊知微端坐青石之上，膝上桐木琴映著最後一抹天光，今日彈的是《春江花月夜》，曲調比前幾日稍顯流暢熟練些，因為過於專注，眉頭微蹙，神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就在琴聲將盡，餘韻將歇之時。
一聲清晰的毫不掩飾的輕笑，自身後不遠處響起。
楊知微神色不動，指尖沉穩地完成了最後一段譜子，她循聲望去。
暮色深處，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梨樹下，官家趙淵負手而立，面容在暮色中染上暖意，眉宇間帶著一絲處理朝政後的倦色，此刻唇角卻微微上揚，眼中帶著幾分饒有興味和毫不掩飾的笑意，他顯然是聽到了那有時候揉弦還不準的琴音，甚至目睹了她笨拙撫琴的全過程。
“朕還道是哪個小宮女在此勤學苦練，不成想”趙淵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目光落在楊知微身上，“竟是楊才人。”
楊知微彷彿這才驚覺聖駕，慌忙起身，抱著琴屈膝行禮，臉上瞬間飛起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聲音帶著窘迫的微顫：“臣妾不知聖駕在此，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她垂著頭，露出一段雪白優美的頸項，在暮色中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那窘迫羞怯的姿態，配上那張因練琴而微微泛紅，在暮色中更顯嬌豔欲滴的絕色容顏，恍若神妃仙子。
趙淵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面容上，離得近了，那張臉在暮色中毫無瑕疵，肌膚細膩瑩潤，眉眼如畫，此刻因羞窘而染上的紅暈，更添了幾分動人心魄的嬌媚。
他心中一動，選秀殿階之上那句玉骨冰肌的評價，此刻竟覺得有些單薄了。
這美人，不僅容色傾城，這份笨拙卻執拗的勤勉和性子，竟也是別有趣味。
“抬起頭來。”官家的聲音放緩了些，笑意未消。
楊知微依言緩緩抬首，暮色四合，天光將盡，最後一絲暖色調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她，更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目含情，一雙眸子清澈如秋水，此刻帶著羞怯的水光，更顯得楚楚動人，容貌在暮色溫柔的光影裡，幾乎有種驚心動魄。不似凡塵的美。
趙淵眼中驚豔之色更濃，他當然沒忘記這張臉，殿選時便已留下印象，只是當時被純貴妃的意外攪擾，此刻暮色中重逢，這容光竟比殿選時更盛。
“琴彈得很有意趣。”趙淵看著她又羞又窘的模樣，唇角的笑意加深，刻意斟酌了一下用詞，“勤能補拙，假以時日，必有所成。”
“官家”楊知微臉上紅霞更甚，聲音低如蚊蚋，“臣妾自知駑鈍，只是。只是心中煩悶，故來此胡亂撥弄，讓官家見笑了。”
她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愁緒與自慚，面若桃花。
趙淵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暮色中那抹輕愁與羞怯交織，如同沾了露水的嬌花，美人惹人多情，絕色下的脆弱，更讓人心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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