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憐惜趙淵負手立於院門處，打量著這方宮殿，暮色四合，更顯出它的破敗與冷清，斑駁的門楣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淒涼，沉寂的殿宇輪廓模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
趙淵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豫，他年少時是太子，父皇早逝後順利登基做皇帝，委實是沒吃過苦的。
他知道宮裡有些磋磨人的手段，也知道某些地方生活環境惡劣，不過那些事和地方大多沒有擺在他的臉前，他就還能睜隻眼閉隻眼地當沒看見。
但身為天子，踏足這等地方，多少有些不合身份，亦或者更直白地說，趙淵有些嫌棄。
王德全何等機靈，立刻上前一步，低聲呵斥殿外候著的。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粗使宮女和小太監：“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掌燈迎駕，一點規矩都沒有。”
雨柔和花芳連忙上前，點亮了廊下和殿內的燈燭，昏黃的光線瞬間驅散了殿門口的黑暗，也照亮了殿內的情形。
院內比他預想的要乾淨整潔得多，青磚地上沒有亂葉，錯落有序地擺放著各種花盆，一進院門就能聞到若有似無的桃杏香氣壓下了外面的黴味。
趙淵踏入殿中，燭光搖曳，映照出殿內陳設的簡陋與陳舊，半舊的桌椅，素色的瓷器，沒有任何奢華裝飾。
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地面纖塵不染，桌案光亮如鏡，床榻上錦被雖半舊卻疊放得整整齊齊，幾件素雅的瓷器擺在案上，一盆清水養著的幾支桃李杏花，在昏暗中散發出淡淡的。生機勃勃的清香，整個房間雖簡樸，卻透著一股難言的整潔。有序與用心。
趙淵眉宇間那絲不豫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舒展，他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隨後進來的楊知微身上。
她將琴從小太監那裡拿走，抱去放在窗邊的桌上，窈窕的身姿只在外面罩了件藕荷色色披風，燭光柔和地灑在她臉上，褪去了暮色中的朦朧，更顯出肌膚的細膩瑩潤，眉眼間的沉靜與那驚人的容色形成奇異的反差。她垂眸斂目，姿態恭謹，不卑不亢，在陋室之中，顯得格外清貴，如同淤泥中亭亭玉立的蓮花。
機會都是給有準備的人的，而且楊知微從前就是個熱愛生活的人，將自己的住處裝點好，自己看著也愉悅，當然另一方面就是給官家好印象了。
“委屈你了。”趙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聽不出真假的感慨，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蕙蘭殿是偏了些，也舊了些。”
楊知微屈膝行禮，聲音清越，並無半分委屈怨懟：“皇上言重了。陋室雖簡，能得棲身，已是皇恩浩蕩，臣妾不敢奢求華美，唯能稍加打理。”
她微微抬眼，春水般的眸子裡映著燭光，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真誠的坦然和孺慕。
趙淵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他喜歡美人，更欣賞識趣又懂得經營的美人。
他走到主位的圈椅坐下，示意楊知微也坐，早有眼力勁的小太監奉上了茶水。
“方才那曲是《春江花月夜》？”趙淵端起茶盞，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雖指法尚顯生澀，但這般勤勉，倒令朕想起少年時習武的笨拙模樣了。”
他年過而立，面容在燭光下雖然英挺依舊，但因為操勞國事，眉宇間的皺痕看起來讓他的氣質更加嚴肅冷酷，此刻卻帶著一種難得的卸下帝王威嚴的輕鬆。
楊知微臉上瞬間飛起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手指有些無措地絞著衣角，聲音帶著窘迫的羞意：“官家莫要取笑臣妾了。臣妾自知琴藝粗陋，只是在家時，母親常說，琴能靜心，便胡亂撥弄，讓皇上見笑了。”
她微微嘟起唇，帶著幾分少女嬌憨的不服氣，“不過臣妾的父親母親都說臣妾天資聰穎，臣妾認真學，之後勤加練習，一定讓陛下刮目相看。”
這番情態落在趙淵眼裡，倒是別樣的生動可愛，他嘴角微微勾起：“好，有志氣，朕等著聽你練成的那一日。”
他的心思也讓楊知微好奇地吊起來一點，她這種鮮活不做作的嬌憨，尤其是在這沉悶的後宮之中，倒是討人喜歡。
楊知微可不想當一個沒腦子的笨蛋美人，刻板的印象形成了，以後可不那麼容易抹去，而且還會讓皇帝輕視她，不利於她往上爬，皇后跟其他妃嬪可不一樣，如果只是想做個寵妃妖妃可以笨一點，皇后的目標如果她不是想給自己加難度，這種笨蛋的印象最好不要有。
晚膳很快擺了上來，因是臨時起意移駕，尚食局緊趕慢趕地送來菜餚，比蕙蘭殿平日的伙食強上百倍，王德全帶來的太監們在一旁佈菜侍奉，雨柔和花芳她們既不知道怎麼做也插不上手。
席間，趙淵問起她家中情形，楊知微放下筷子，眼眸微垂，聲音輕柔，帶著真切的思念：“臣妾家中父母慈愛，兄長溫和，弟妹們友愛。父親雖官職不高，卻勤勉清廉，母親持家有道，常教導臣妾儉素持身。
兄長待臣妾極好，常為臣妾尋些新奇的小玩意兒，前幾日入宮，還給了臣妾一個裝著乾花的小香囊，說想家時聞一聞，便如同歸家一般。”
她說著，從袖袋中取出那個素錦香囊，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疏朗的竹葉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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