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知微放下茶杯,輕微的磕碰聲落下。
忽聽撲通的一聲悶響,雪芽直挺挺地跪下,叫人一聽就膝蓋疼。
還沒有說話,她的眼睛就紅了,淚水也跟著落下來。
楊知微給了雨柔和花芳一個眼神,“你們都下去吧。”
等只剩下楊知微和雪芽之後,雪芽顫抖著流淚。“美人饒命!”
她額頭抵著地,聲音抖得不成調,“是錢順儀娘娘逼我的。”
“錢順儀娘娘前些日子威逼利誘地逼迫奴婢,奴婢本來怎麼也不願陷害娘娘,可錢順儀娘娘說要殺了奴婢......”
她將剛剛想到的理由語無倫次地說了出來,“錢順儀娘娘給奴婢一包桃花汁子,要奴婢摻進美人的胭脂裡,但是奴婢並沒有這麼做!”
楊知微聽她說著這些她知道的事,心裡並沒有多少波瀾,但還是佯裝生氣地給出了正常反應,把手邊的茶盞在桌上拿起重重一放,聲音像是淬了冰一樣道:“接著說。”
她緩緩抬眸,見雪芽膝前已洇開一小片鮮紅,她摔碎的茶盞的還沒有仔細清理的剩下部分碎瓷扎進了皮肉,她卻渾然不覺。
“美人對奴婢如此好,奴婢怎麼能真做下這麼狼心狗肺的事!”雪芽猛地抬頭,臉上涕淚橫流,眼睛還不太敢看她,只跟她對視一眼,就狼狽地垂下。
“奴婢假意應下,轉頭就把那摻了桃花的胭脂扔掉了。”
她渾身哆嗦得像風中秋葉,“奴婢實在怕極了......”
楊知微意味不明地說,“她威脅你,你為何不跟我說呢?”
這些話,楊知微一個字都不信。
雪芽呆愣一瞬,也才發現自己話中的漏洞,她要是真的不想做,不應該第一時間向楊知微求助。
楊知微再次把握住了話語的主導權。
雪芽的抽噎停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哭喪著臉,“奴婢當時沒想到,只顧著害怕了。”
她嘆了口氣,世間最變化無常的果然還得是人心,不久前目光清澈的女孩,如今說謊話都不用打草稿,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半真半假地講有利於自己的話,該說一句有天分嗎。
想出這句話之後後面的話也順暢地出來了,“後來就是怕奴婢說出來之後,奴婢不過是微賤之軀,美人會不相信奴婢,覺得是奴婢被人授意挑撥。”
說著說著,倒確實有了幾分道理,連她自己也被說服了,似乎自己當初真得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不是錢順儀許諾給她的銀子和女官之位。
楊知微目光落在雪芽的膝蓋上,像是才發現她的傷,目露憐惜,起身扶起來她道,“好姑娘,我知道你是個好的,膝蓋就感覺不到痛嗎?”
雪芽也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潮水般湧上來的疼痛,原本麻木的疼似乎都甦醒。
她眼裡含著淚不敢起來,站起來後又跪到另一邊,“奴婢做了錯事,這是奴婢應該受的。”
楊知微坐回椅子上再次嘆了口氣,不經意般地道:“原本我念著你們伺候我不容易,特意讓家裡去找了你們在宮外的家人,你們在宮裡盡心盡力地伺候我,我自然也不能讓你們還要掛心著宮外家人能不能吃飽穿暖。”
雪芽眼神一變,幾乎瞬間就感到了窒息般的恐懼。
可楊知微面上如此和善,叫她一時不知她話裡的意思是不是她想的那樣,威脅恐嚇她。
雪芽在心裡苦笑,不過無論這位楊美人是不是她揣測的那個意思,她的記掛,她的軟肋都拿捏在她手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