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往事（三）】
陳青嵐就讀的初中名叫城西中學，顧名思義，這所學校位於這座小縣城的西部。
溫嘉市的地形本就以七山二水一分田著稱，作為溫嘉市的縣城，蒼泰縣的平地更是少得可憐。整座小城基本被群山環抱，許多建築與場所都依山而建。中學這類佔地面積較大的場所，自然也是建在山腳下。
陳青嵐在童年時期，常常與夥伴爬上學校的後山遊玩。他們見過老鷹，見過蛇——但是孔雀？沒印象。光是想象到毛羽豔麗的孔雀站在那一片雜草野林之中，陳青嵐就感到一陣違和。
陳青嵐第一次認識孔雀是透過動物百科全書的科普，它們有著十分奇特且有趣的外觀與習性。雄孔雀的羽毛色彩尤其鮮豔，尾羽上還長著美麗的眼狀斑點。春天來臨時，雄孔雀會透過展開並抖動豔麗的尾羽向雌孔雀求偶，俗稱“孔雀開屏”。陳青嵐被書上圖片中孔雀開屏的美麗景象所驚豔，很想親眼見見孔雀，但是圖片下方的文字描述說，孔雀一般分佈東南亞地區，在中國西南地區也有分佈。所以想在東江——中國東部沿海地區——的丘陵之中見著野生的孔雀，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這一天，小何卻極力向陳青嵐解釋著，自己是何時，又是如何在那人跡罕至的半山腰上見到了孔雀。那孔雀開屏的時候，豔麗的尾巴綻放開來，很美。小何說那是他第一次見著孔雀，陳青嵐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每日都能望見的山上還有孔雀這生物。
百聞不如一見，小何懇求陳青嵐能親自上山看看，親眼見證他所說的不是謊言——城西中學的後山上真的有孔雀。
拗不過小何的執著請求，陳青嵐同意了去山上看看。
這一天的小何表現得極為平靜，他沒有試圖去牽陳青嵐的手，更沒有做出其他過激的事情。一路上他都在強調孔雀開屏時是何等的豔麗。
直到路邊的農房漸漸稀疏，環顧四周也沒見得一個人影時，陳青嵐才開始害怕起來。
五月份，在南方已經接近春季的尾聲，但陣陣清風依然會給人帶來絲絲涼意。他們只往山坡上行進了大約兩公里，上升的海拔也不過三四百米，但連綿不絕的山風加上夜晚臨近的緣故，氣溫下降了許多。陳青嵐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與一件薄薄的校服外套，不禁感到有些寒意。
一旁的小何只穿了一件短袖，卻看起來非常精神。
陳青嵐越發懷疑小何是在騙人。哪有什麼孔雀，自己在這個小城生活了十五年，從來都沒聽人講起過這山上還有孔雀這生物，而且每次向小何確認孔雀的位置時，小何含糊不清地回答、躲閃的眼神，顯然就是在掩藏什麼。
儘管沒有確認時間的工具，但是看著西邊漸漸落下的太陽，陳青嵐知道時間不早了。按照往日的經驗，現在大概是六點半。
因此，在走到一處較空曠的山坡之上時，陳青嵐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你看這附近一片哪有什麼孔雀，我們要不明天再來找吧？”
小何瞬間皺了皺眉。
“再走走，再走走就看見了。”
“我得回家了，我奶奶還在家等我回去吃飯。”
小何不自然地扭動著身軀，語氣變重了：
“彆著急，你不想看孔雀嗎？”
“想看，但是你看這哪有什麼孔雀，你是不是騙我了？”
“我沒有騙你，再往上走走就看見了！”
小何突然提高了音量，還一把將陳青嵐拽到身前，這與他片刻前的矜持態度判若兩人。陳青嵐注意到他手上的青筋暴起，臉上的肉也扭曲成幾塊。
想離開，但眼前這個男人的憤怒令陳青嵐楞在了原地。
不敢走，就如同之前賴以居住的小家轟然倒塌一般，陳青嵐對於眼前這個男人生出陌生與恐懼之感。此刻，恐懼完全佔據了上風，恐懼自眼與耳傳入，自上而下，逐漸蔓延至全身。陳青嵐的兩條腿麻木的杵在地上，彷彿融進了腳底下的黃土之中。
如同京劇變臉般迅速，小何又毫無徵兆地放下緊繃的神情，在臉上擠出一張刻意的笑臉，抿著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