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死者】
熊科趕到校門口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左右了。一輛救護車恰好慢悠悠地從敞開的校門往外駛離，沒有任何人與車輛跟隨著它，車上似乎沒有載著傷員。等救護車完全駛出學校，電動伸縮門馬不停歇地又關上了。
一輛警車靜靜地停放在校門外，兩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在一旁嚴肅地聊著天。
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校園裡呈現出既熱鬧又冷清的強烈反差。
換作平時，這個點的校園理應鴉雀無聲，學生們都應該上了床或者在準備上床。
然而，熊科還在校門口就感受到了學生寢室的嘈雜。一群又一群看熱鬧的學生正站在走廊裡，朝著對面綜合大樓的方向張望。幾位老師急促地爬上樓，一層層地將學生往寢室裡驅趕。
整個門衛處的秩序也可謂一片混亂，許多教職工似乎被安排在校門外站崗，以防校外人士接近甚至進入校園。熊科剛接近校門時，一位面生的男子便伸手攔住了他。兩位警察見狀也靠近了過來。
熊科費了好大勁解釋自己是這所學校的教師，但對方始終對他的身份持懷疑態度。最後，某位姍姍來遲的校領導帶著熊科一同進入了學校。
從學校大門往裡走五十米，就來到了操場的一處入口旁。綜合大樓在操場的另一端，橫穿操場能夠最快速地到達綜合大樓。
換做平時，這個點學校裡已經全部熄燈了，但此刻從操場到綜合大樓樓下，一路亮起了路燈。兩輛警車車燈大開，停在綜合大樓前，燈光映照在綜合大樓銀白色的外牆上，令熊科感到有些眼花。
熊科朝著燈光，一路小跑了過去。
靠近綜合大樓時，熊科才發現還有一輛黑色的麵包車停在一旁。
這輛車不出意外是殯儀館的車。
由於夜色昏暗，加上車身通體深黑，儘管路燈開著多盞，熊科在遠處時也沒有注意到它。或許也有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綜合大樓，以及建築前嘈雜人群身上的緣故。
儘管做足了心理準備，熊科的心跳還是持續加速，繼而猛烈跳動著。如擂鼓般的心跳令他全身發熱，大腦也如同處於一團迷霧之中，視線、意識，全然有些模糊不清。
綜合大樓附近一圈圍起了警戒線，樓下的大門前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數都是學校裡的同事。熊科仔細辨認，發現金校長、教務處主任以及行政部門的諸多領導都在人群之中。他們不是手持手機焦急地打著電話，就是三四人組成一團，激烈地討論著什麼。在人群中央，一位身材壯碩的男人泣不成聲，足足有三個人攙扶著他，才不至於讓他倒下。
男人名叫吳德舟。
剛見到熊科，吳德舟激動地幾大步上前，抱住熊科。
“老熊……”
淚水很快打溼了熊科的肩頭。吳德舟的體重比自己大了不少，此刻他卻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熊科十分艱難地保持著平衡，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摔倒。
“老熊……我兒子……”
熊科在出門前就已經得知了噩耗。吳德舟兒子的屍體被發現在了綜合大樓頂樓，具體地點是教職工活動室內。但除此之外他也並不瞭解更多的資訊。微信群內被禁止討論此事，他也並沒有被邀請來到學校。此刻趕到學校裡，完全是出於對同事兼朋友身份的吳德舟的關心。
“吳德舟，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兒子！我兒子啊！到底是誰幹的，為什麼要這麼做！”吳德舟憤怒地喊出每個字眼，同時雙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你冷靜一點，好好講，我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熊科輕輕拍打著吳德舟的後背，安撫著他的情緒。吳德舟突然開始啜泣起來。
“今天晚上……晚自習下課之後，”吳德舟聲音發顫，呼吸急促，“我和往常一樣，想去教職工活動室……去，去鍛鍊一會……”
吳德舟驀地怒吼一聲，爆出幾句髒話，嚇了在場的所有人一跳。待他發洩完憤怒，平覆了下心情之後，敘述才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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