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調查】
為了找出寫下紙條的人，熊科午休時間來到班級裡，直截了當地詢問了全班同學。他先是柔聲細語，生怕嚇到了那個寫下紙條的神秘人。在沒有人承認的情況下，他加重了語氣。
但沒有一個人承認自己寫過紙條，更沒有人承認自己在別人的作業裡夾入了紙條。
警方輕鬆獲取到了全辦公室教師們的字跡，但最後沒有發現與紙條上字跡相匹配的。
不同於教師易於調查且接受配合，針對學生們的調查顯然會困難許多。這不僅與學生們心智不成熟有關，還因為部分學生尚未成年，在法律上受到特殊的保護。
為了不打擾學生們學習，也不嚇到他們，警方原先決定透過作業上的字跡進行比對。然而，從熊科那收集來的學生作業，經過專家近乎一下午的鑑定，並沒有得出有效的線索。絕大部分學生的字跡都十分潦草，根本當不了字跡比對的合格材料。就算是字寫得好看的作業，由於學生們做作業普遍追求速度，會有連筆的習慣，導致作業上的字型與紙條上的字型嚴重不符。最後，別說找出誰寫的紙條，就連字跡較相似的學生也找不著。
因此，警方希望熊科能讓學生們重新端正地寫一份字。
下午臨近放學前的語文課上，熊科與一位便衣警察一同走進了教室。
“同學們，這節課請大家默寫一份《赤壁賦》。”
之所以選擇讓學生們默寫《赤壁賦》，理由很簡單：《赤壁賦》足夠長，涵蓋了紙條上出現過的大部分字，便於警方透過這些大量的漢字做字跡比對。
“在我身邊這位……老師，他是專業教書法的，是我們學校硬筆書法小組的指導教師。”熊科撒了個謊，“希望同學們能夠認真地默寫，一筆一畫地去完成。我給大家一節課的時間，時間是足夠的，所以請不要著急，字跡一定要端正。寫得好的學生可能能被這位老師選上加入學校的書法隊，去參加市裡的書法比賽。”
熊科並沒有指望學生們能完全相信他低劣的謊言。儘管他與警察叮囑過班長姚知沁不要將紙條的事情告訴其他任何同學，但是在學校裡，遇到這類重大事件時，同學們作為各自身邊僅有的近距離相處的夥伴，他們幾乎絕對會互相分享資訊，並分擔彼此的負面情緒，訊息洩露出去的可能性依舊很高。
但是這不過是一個默寫的任務，熊科認為也不至於有學生提出反對。
熊科下發了默寫用的空白紙張。
“記得先寫好學號和姓名。”
學生們聽話地開始了默寫。
實際情況比熊科想象的糟糕。很多學生根本不記得古文的內容，寫幾個字就要停一下，朝同桌方向瞄一眼才能繼續往下寫；有的學生將課本偷偷翻開藏在課桌抽屜裡，時不時拉出來看上一眼；更有甚者直接將課本翻到《赤壁賦》那一頁，壓在默寫紙下，直接對著課本抄了起來。
《赤壁賦》作為高中語文重點背誦篇目，熊科早已多次要求學生們背誦默寫。儘管《赤壁賦》全文確實有些長，且生僻字較多，但首考已經臨近，大半的學生都不能獨立默出全文，屬實不應該。
熊科有些失望，但他沒有表現出不滿，也沒有揪出作弊的學生，因為檢查背誦與記憶情況並不是此次默寫的真實目的。明面上，這次默寫是為了挑選書法優秀的學生；背地裡，熊科要把這些默寫的紙張交給警方用作字跡比對的材料。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熊科默許了學生們的“作弊”行為。
等待學生們完成默寫的時間，熊科重新思考起了關於“嫌疑人”的問題。
殺死吳德舟兒子的兇手，與寫下紙條的人，會是同一個人嗎？如果是，顯然會出現一個無法避免的矛盾。這個矛盾是他在與警察談話時才意識到的。
那就是，熊科目前傾向於認為何呈是殺害吳勝的兇手，然而，何呈自己似乎又是紙條上內容的控訴物件。如果吳勝是何呈所殺，紙條也是何呈所寫，哪有嫌疑人自己控訴自己的道理？
可是，如果殺死吳德舟的兇手與寫下紙條的不是同一個人，假設是何呈殺死了吳勝，那麼那兩張像是暗示何呈是“罪人”的奇怪紙條，就成為了預言，可這又怎麼可能呢？
熊科決定找個時間好好理一理整個事件的脈絡。
他收集完默寫的紙張交給警察時，下課鈴也正好響起。
吃晚飯時，熊科特地挑了食堂的角落坐下。學校的食堂有三層，一、二層是學生食堂，第三層則是教師食堂，因此，許多同事會在他身邊用餐。
壓抑的氛圍中，大家不自覺地聊起了關於吳勝的事情。儘管上級嚴格要求所有教師不去議論這個案件，但是大家都小聲謹慎地議論著，管不住自己的嘴，包括領導們自己。
隔壁桌坐滿了吃飯的中年男子，他們議論紛紛，既小聲又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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