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慢地、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藏青色長袍。太監的服飾。他在劇裡見過無數次的服飾。他的手摸到領口,指尖冰涼。然後他的手不聽使喚地往下移,經過胸口,經過肚子,停在腰間那條帶子上。
他不想看。
他必須看。
於曉光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掀起衣服的下襬。
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不是小了,不是變了,是徹徹底底地、乾乾淨淨地、像被人用刀平整地抹去了一樣,沒有了。
於曉光張大了嘴。
一聲尖叫從他喉嚨裡擠出來,不像人聲,更像是什麼東西被活生生撕裂時發出的聲響。他往後踉蹌了兩步,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整個人順著牆根滑下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自己兩腿之間那片平坦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空白,大腦像宕機了一樣,什麼都想不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聲尖叫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在整間屋子裡炸開。銅鏡裡那張清秀的臉因為驚恐而扭曲,變得滑稽又可憐。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公公?李公公您怎麼了?”
於曉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把剩下的尖叫嚥了回去。他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眼眶發紅,但沒有眼淚。恐懼己經大過了悲傷,大過了憤怒,大過了一切。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旋轉——
我穿越了。我穿進了《如懿傳》。我穿成了太監李玉。
我妹呢?
我妹在哪?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小太監探頭進來,滿臉惶恐:“李公公,您沒事吧?小的剛才聽見——”
“出去。”於曉光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原來尖細了不止一點半點,但奇怪的是,這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大概是這具身體原主殘留在肌肉記憶裡的東西。小太監二話沒說,砰地把門關上,腳步聲飛快地遠去了。
於曉光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穿越了,穿成太監了,這己經是既成事實了,尖叫也好哭也好都改變不了。現在當務之急只有一件事:
找到於曉花。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穿過來了,穿成了誰,穿在了什麼地方。但首覺告訴他,既然他來了,她很有可能也來了。他們是在一起喝的啤酒,一起昏倒的,沒道理只有他一個人中招。
於曉光掙扎著站起來,腿還在發軟。他扶著牆走到桌邊,把那盞油燈撥亮了一些,然後開始在屋子裡翻找。木箱裡疊著幾件乾淨的袍子,還有一塊腰牌,上頭刻著“御前太監李玉”幾個字。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用力地吞了一口唾沫。
御前太監。這意味著他能見到皇上,能接觸到很多資訊。如果花也穿進來了,穿成了什麼答應、貴人之類的後宮嬪妃,那他找到她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但如果花沒有穿進來呢?
於曉光把這個念頭狠狠地掐滅了。不能想。不能往那個方向想。
他把腰牌揣進懷裡,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外頭的天還沒亮透,宮牆紅得像凝固的血,甬道長得看不見盡頭,遠處有鐘聲在響。空氣冰冷,帶著昨夜霜降的寒意,鑽進鼻腔裡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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