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心裡一陣狐疑，但還是想要聽聽李玉到底想說些什麼。
緊接著青櫻回頭對惢心說：惢心，去把前幾天內務府新做的護甲幫我拿來。
惢心躬身施禮，轉頭快步走開。
待惢心走開後，於曉光看著青櫻的笑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極大的決心。他的表情從心疼變成了掙扎，從掙扎變成了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青櫻的雙手。
青櫻的手微涼。尾指的護甲扎的於曉光生疼。青櫻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想往回抽，但於曉光攥得緊，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低了嗓門的急切和忠誠：“青側福晉，您這些謀算——就算告訴我，我也不會做的。”
青櫻眨了眨眼。
於曉光腦子裡“叮”一聲響，道具生效了。他立刻鬆開了手，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額頭幾乎貼著地面：“奴才失禮了！奴才只是……只是心疼您，一時情急冒犯了，請側福晉責罰。”
青櫻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玉，愣了兩三息的工夫。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比方才更大、更燦爛的笑顏，甚至帶上了幾分羞澀。
“李玉啊，”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伸手虛虛地扶了他一下，“快起來。你在御前當差辛苦了。”
青櫻感受到李玉對自己如此的關心，心裡也是無比欣喜，方才那一瞬間的錯愕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被人放在心上的踏實感。青櫻又不免跟李玉說了一些體己話，不知不覺己過了許久。這時惢心己取完護甲匆匆回來。
於曉光的視線越過青櫻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惢心的臉上。青櫻身邊最忠心的婢女。此刻，那張青澀又稚嫩的臉上皺成了一團，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用一種近乎鄙夷的目光斜斜地盯著青櫻的背影。
那目光裡的厭惡太明顯了，明顯到於曉光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道具生效了。而且是從青櫻最親近的人開始生效的。
於曉光垂下眼，斂去眼底一切情緒，恭恭敬敬地側身讓路：“青側福晉請。”
青櫻帶著惢心往養心殿的方向去了。於曉光沒有跟著，他找了個藉口說自己要去茶房取些東西，落後了幾步。他看著青櫻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這才靠在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他在茶房裡磨蹭了小半個時辰，估摸著青櫻和弘曆該聊得差不多了，才重新端了一盞菊花茶往養心殿走。
推門進去的時候，殿內的氣氛比他走的時候沉悶了十倍不止。弘曆坐在龍椅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臉上的表情介於煩躁和忍耐之間，手指在桌案上叩得又快又急。青櫻站在下首，眼眶有些發紅，嘴唇抿著，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想示弱的模樣。
“皇上，”青櫻的聲音帶著顫音，“臣妾只是覺得，姑母她年事己高，在景仁宮裡關了這些年，己是形銷骨立。張廷玉說得有理，嫡庶尊卑總要有個章法。
弘曆的眉頭又緊了幾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揮了揮手，語氣冷淡得不像是同一個人：”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青櫻站在原地沒動，像是還等著他說點什麼。弘曆沒看她，低頭翻起了摺子，翻了兩頁又放下，端起茶盞發現茶己經涼了，又重重地擱回去。
於曉光適時地走上前，把新沏的菊花茶放在弘曆手邊。青櫻在原地站了片刻，見弘曆始終不抬頭，終於像是洩了氣一般，連禮都沒行。轉身走了。她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比來時重了幾分，帶著一股子耍小脾氣似的倔強。
殿內安靜下來。
弘曆端起那盞菊花茶喝了一口，眉心稍微鬆了些許。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像是在和自己較勁。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了。
”李玉啊，你說朕到底要不要放景仁宮那位出來？“
於曉光手裡正抱著茶盤，聞言差點沒拿穩。
這是我能答的嗎？你一個皇帝，問一個太監這種關乎朝局後宮的大事？你這贅婿還真是敢啊。
於曉光低著頭站在角落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看了一眼弘曆的臉色，又看了一眼桌上那道攤開的摺子，心裡那個計劃慢慢地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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