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被禁足的日子裡，紫禁城安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延禧宮的大門緊閉著，每天只有送飯的小太監從角門進出，把食盒擱在門口就走，連多看一眼都不敢。偶爾能聽見裡面傳來掌嘴的聲響，啪、啪、啪，一下一下地，隔著高高的宮牆傳到外面己經變得又悶又模糊。
於曉光在養心殿伺候弘曆的當口，時常會豎起耳朵聽一聽——倒也不是心疼如意，就是想確認一下“每日五十掌”這個規矩有沒有好好執行。確認了，心裡就踏實了，轉過身該端茶端茶，該遞摺子遞摺子，日子過得平順又安穩。
只是有一件事讓於曉光和於曉花都覺得納悶。
弘曆對於如意的態度，變得有些奇怪了。
準確地說，是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剛開始於曉光還沒太注意，只覺得如意不在眼前晃悠了，弘曆的腦子好像也跟著清醒了幾分。批摺子的時候不再走神，跟大臣議事的時候也不再忽然發呆，看高晞月彈琵琶的時候嘴角能掛著笑，去長春宮看皇后和孩子們的時候也能踏踏實實地坐上一整個下午。
於曉光端著茶盤站在角落裡，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想起來自己剛穿來的時候，如意只是去了一趟養心殿，弘曆就跟被勾了魂似的坐立不安，批摺子批到一半要抬頭看一眼門口，喝口茶要問一句“青櫻今日在做什麼”，那時候的弘曆，簡首像被人下了蠱，離了如意就渾身難受。
可現在呢？
如意被禁足快一個月了，弘曆連一次都沒提過她的名字。
“花，”於曉光在心裡跟於曉花嘀咕，“你不覺得奇怪嗎？弘曆以前那個樣子，跟現在這個完全不惦記的樣子，簡首像兩個人。”
於曉花在系統裡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琢磨什麼。過了半晌她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思忖的味道：“哥，你說……弘曆會不會也是被什麼不知名的力量給控制了？”
“什麼意思？”
“你想啊，咱倆穿書進來，我成了系統，你有了道具。這個世界本身就說明是可以被外力干預的。那如果弘曆以前那股子對如意的執念，也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塞進腦子裡的呢？”於曉花的語速快了些，“只要如意不在他跟前晃悠，那股力量就休眠了，他就變正常了。但只要如意一齣現，那股力量就重新啟用，他又變成那副沒出息的樣子。”
於曉光手裡的茶壺微微一頓。他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有幾分道理。但他又想了想，覺得暫時也看不出個結果來。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說，“反正只要咱倆一首在扭轉劇情，總會有突破口。”
於曉花嗯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弘曆恢復正常之後，首先受益的就是後宮嬪妃。他對高晞月格外好了些，隔三差五就去鹹福宮坐坐，聽她彈琵琶，看她撒嬌，有時候還留下來用晚膳。高晞月自然是歡喜得不得了，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等著弘曆來，連帶著對鹹福宮裡其他人都和顏悅色了許多。
除了一個人——海蘭。
海蘭被安置在鹹福宮的側殿，名義上是貴妃宮裡的人，實際上高晞月看見她就來氣。海蘭每日縮在側殿裡不敢出門，偶爾出來一趟也是低著頭貼著牆根走，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但只要一有機會，她就會湊到高晞月身邊打聽如意的事——“貴妃娘娘，我姐姐她還好嗎？”“貴妃娘娘，延禧宮那邊有什麼訊息嗎？”“貴妃娘娘，您能不能幫我遞個話給姐姐……”
高晞月起初還耐著性子敷衍兩句，後來實在煩得不行，一聽見“姐姐”兩個字就想翻白眼。
這天高晞月去長春宮找皇后說話，進了暖閣坐下，端起茶盞喝了半盞，就忍不住開始倒苦水：“皇后娘娘，您說說那個海蘭——天天在我耳邊“姐姐姐姐”地喊，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她想如意，去延禧宮門口跪著喊啊，在我鹹福宮喊什麼？我又不是她姐姐！”
皇后琅嬅正在給小皇子永琮縫一件小襖，聽見高晞月這番話，手裡的針停了停，嘴角微微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她也是惦記如意，你就當沒聽見。”
“我想當沒聽見，可她在我面前晃啊！”高晞月把茶盞放下，鼓起腮幫子，“每天縮著肩膀貼著牆根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鹹福宮虐待她呢。
琅嬅放下手裡的針線，看著高晞月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心裡湧起一陣又一陣的愧疚。她看了看高晞月手腕上那隻鐲子——裡面的零陵香己經被處理乾淨了。琅嬅每次看到那隻鐲子都覺得心虛，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可那也是沒法子的事。當初她母親讓素練在鐲子裡放零陵香的時候，她雖然不情願，可到底沒有攔著。如今素練走了，零陵香沒了，她心裡的愧疚反而一日深過一日，只能加倍地對高晞月好，像是要把那些虧欠一點一點地還回去。
”烯月，“琅嬅伸手握住了高晞月的手，語氣柔得像哄孩子，”你堂堂一個貴妃，與她計較什麼？等如意禁足結束，本宮就安排海蘭去跟她住，不讓她在你眼前礙你的眼。這段時日你也莫要虧待了她，免得落人口實，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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