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傳之我哥是個好太監》第32章 阿箬(1)

阿箬最後一次從鹹福宮後門出來的時候,白蕊姬送她到廊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間,像是斟酌了一會兒措辭,才輕聲開口。

“阿箬,你近日先不必再來了。”

阿箬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著白蕊姬,眼裡浮起一絲不解和緊張。白蕊姬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那朵小小的絨花,語氣溫和又篤定:“東西都教給你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琢磨。這幾日你先在延禧宮好好待著,讀讀書,沉一沉心。貴妃娘娘說了,你父親桂鐸在高斌大人手下很是得力,等他有功的訊息遞進宮來,本宮自然會引著皇上去延禧宮的。到時候——你把握好機會就行。”

阿箬的眼眶微微發熱,她退後半步,深深跪下去,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多謝玫貴人。奴婢……奴婢不知該如何報答您和貴妃娘娘的恩情。”

白蕊姬彎腰扶她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輕輕的:“報答就不必了。你把自己活好了,就是最好的報答。去吧。”

阿箬站起身,又看了白蕊姬一眼,轉身快步沿著宮牆根走遠了。她走了一段路,回頭望去,鹹福宮的後門己經掩上了,只剩簷角掛著的風鈴在微風裡輕輕地響著,叮叮噹噹的,像是什麼人在遠遠地送別。

阿箬攥緊了袖口,把那股快要湧出來的熱意壓回眼底,深吸一口氣,小跑著回了延禧宮。

接下來的日子,阿箬比從前安靜了許多。她不再日日找藉口往外跑,而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延禧宮裡,把白蕊姬教她的那些東西在心裡反覆咀嚼。她讓惢心從內務府討了幾本舊書來,趁著如意不在跟前的時候一頁一頁地翻看。有些字她認不全,惢心就在旁邊輕聲念給她聽。兩個人擠在耳房那張窄小的床沿上,日光從窗紙裡透進來,在書頁上落下一層薄薄的暖金色。

阿箬有時候看得入了神,惢心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她。偶爾如意會喊人,惢心便放下書跑出去應一聲,回來的時候腳步又快又輕,生怕耽誤了阿箬看書的時間。阿箬抬頭看她一眼,惢心就衝她笑一下,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在這無聲的默契裡找到了安穩的落點。

阿箬心裡裝著兩件事。一是要讓自己配得上將來可能有的機會,二是一定要把惢心也帶出去。她不能一個人走,把惢心留在這座破敗的延禧宮裡繼續熬日子。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了幾日。

那天下午,阿箬正在耳房裡翻著一本《女誡》,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還沒來得及放下書,惢心己經推門進來了,手裡攥著一封信,眼睛亮得像夜裡的燈。

“阿箬!你家的信!”

阿箬猛地站起來,書頁從她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接過那封信的時候,手指是抖的,抖得撕了好幾下才把封口撕開。信紙展開的瞬間,她看見了父親的字跡——工整又厚實,一筆一劃都帶著她熟悉的力道。信的抬頭寫著“吾女阿箬親啟”,底下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墨字。

索綽倫桂鐸治水有功,升任揚州知府,管轄一府之地,兼顧河務,名正言順。

阿箬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惢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像是被什麼驚醒了一樣,忽然抬手捂住了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落在信紙上,把那些墨字洇開了一小片。她的父親升了官。正正經經的揚州知府。再也不是被人呼來喝去的底層包衣了,他有了實職,有了實權,有了能讓女兒抬頭挺胸的底氣。

信的最後幾行寫著父親對她的叮囑和惦念:“吾兒在宮中安否?為父在外奔波,唯念汝一人。待為父在揚州安頓妥當,定設法接汝出宮。汝且忍耐,勿憂勿懼,父心與汝同在。”

阿箬把信紙貼在胸口,彎著腰無聲地哭了好一會兒,把那些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期盼一併哭了出來。惢心蹲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什麼也沒說。

阿箬哭完了,用袖子擦了擦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攥住惢心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惢心,你等等我。我們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惢心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心裡又酸又熱。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堵著一團滾燙的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只能用力點頭,攥緊阿箬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可惢心心裡有一層她沒有說出口的遲疑。她是奴才,從小就被教導要對主子忠心。如果她跟著阿箬走了,那就是背主。背主的人在這深宮裡名聲壞了,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她可以為了阿箬豁出去,可她不能讓阿箬因為她的緣故被連累。

惢心把這些話咽回了肚子裡,什麼都沒有說。她只是替阿箬擦了擦臉上的淚,轉身去打了一盆水來,讓她洗了臉,重新梳了頭。

“阿箬,”惢心一邊替她盤髮髻一邊輕聲說,“我幫你梳一個清爽秀氣的髮髻吧。今日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阿箬看著鏡子裡惢心低垂的側臉,點了點頭。

白蕊姬在養心殿磨墨的時候,手指的動作輕緩又均勻。墨條在硯臺裡畫著圈,濃黑的墨汁慢慢洇開,散發出淡淡的松煙香氣。弘曆正坐在案前批摺子,眉眼舒展,嘴角噙著一絲難得放鬆的笑意,手裡的硃筆落得又快又穩。

白蕊姬放下墨條,換了一方乾淨的帕子擦了擦手,像是隨口閒聊一般輕聲開了口:“皇上近日看起來心情很好,想必是有什麼喜事吧。”

弘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愉悅:“高斌手下的桂鐸近日治水有功,江南那幾處水患都控制住了,百姓不必再受澇災之苦。朕己經下旨擢升他為揚州知府,正西品,管轄一府之地,兼顧河務。此人日後定有一番作為。”

白蕊姬彎了彎嘴角,聲音軟軟糯糯的:“嬪妾替皇上高興。皇上身邊有這樣的能臣,是朝廷的福氣,也是皇上的福氣。”她說著垂下眼,像是無意識地念叨了兩遍那個名字,“索綽倫……索綽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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