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里風》錯位(2)

作者:韓九九·1天前

齊雁封瞬間想通了,君千凌把最隱蔽最安全的生路留給了妻兒,他甚至算準了若是齊雁封猜測這條道路他會自己走,親自攔截的話,也斷不會對孩子和曲亦如動手。

身後的鎮北軍已經圍攏上來,一人開口興奮問道:“侯爺,抓到了嗎?”

齊雁封猛然回神,他的眼神霎那間變了,局勢僵持朝堂兇險,若馬車內是西江王妃和孩子的訊息傳回京師,那麼他就不得不以對方為質,逼君千凌投降,屆時,母子三人的處境會相當艱難,這種走向他……他實在不願見到。

何況君千凌如今走到這一步,又怎是靠妻子就能脅迫的,以曲亦如為質,只不過又叫這世上平白多出三個可憐人而已。

齊雁封猛地放下車簾,擋在了馬車門口,行川歸鞘,刀身和刀鞘碰撞出一聲巨響,力道之大,震得周圍人心裡一驚。

“不是他,”齊雁封的語調冷硬,甚至帶了幾分惱怒,“是個替身。”

最近計程車卒一楞,下意識想探頭去看:“替身?那……”

“怎麼?”齊雁封不動,楞是攔在車前,眼神如刀鋒般掃過,驚得對方立馬低頭,齊雁封沉默片刻,才道,“此地不宜久留,君千凌定是換了路,傳令下去,繼續搜尋!至於這輛馬車……”

他以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道:“我來處理,這是誘餌,定然藏有其他線索,這替身本侯要親自審。”

其餘人雖然依舊有些疑惑,但卻無人敢違抗齊雁封的威嚴,待大隊人馬被他三言兩語支開後,齊雁封才微微側過頭,放低聲音對曲亦如說道:“把劍收起來吧,我不會傷你們。”

曲亦如僵硬的身體在聽到這聲安撫後,竟有些脫力,齊雁封沒有撩開車簾,她便躲在車架中,捂著嘴,眼淚一滴一滴滾落下來,剛剛齊雁封對其他人說的話她聽的一清二楚,齊雁封在保他們。

齊雁封將江泯叫了過來,他如今很慶幸自己這次出來帶了江泯,他低聲衝江泯吩咐道:“車裡是亦如嫂和孩子——別出聲,聽我講。秘密將這輛車帶去……夷崚那邊吧,尋一處合適的院落,不許任何人接觸。找一隊暗衛全天守著,不許走漏半點風聲,還有……”

他閉了閉眼,手心竟沁出了細密的冷汗:“找個嘴嚴的嬤嬤看顧,弄些甜點果脯。孩子……別嚇著孩子。”

江淮領命而去,點了幾個人,帶著馬車逐漸消失在山道盡頭。齊雁封獨自立在原地,看著滿地的伏屍,深深嘆了一口氣。

……

徵武五年冬,寧遠侯齊非以一場教科書式的聲東擊西,徹底扭轉了南方戰場的頹勢。他命副將江淮率兩千精兵由禮陽北側出發,一路繞行,直至黔安一帶,才真正南下,這支精兵在人跡罕至的峭壁間一路穿行,最終從南部反向進攻武凌的後備城鎮沅陵,並一舉佔領,切斷了叛軍的後路。

此役史稱“奇襲沅陵”,齊非在禮陽大張旗鼓地建設了大量的攻城器械,正是為了吸引西江王的目光,以掩蓋自己真實的目的。此役後武凌無力再戰,徵武六年一月,西江王正式引兵後撤,駐紮於宜春一帶。

同時,南部戰局的變化迅速在北疆引起了連鎖反應,西江王君玄為了牽制齊非,急需北蠻儘快向中原推進,而當時的北蠻太子阿史那博魯則意識到,若君千凌先敗,自己將立刻成為孤軍,再加上北疆漢人反抗激烈,圍城久耗,收益極低,因此他採取了更加激進的戰略,只攻不守,大肆劫掠北疆城鎮,洗劫一空便棄城,硬釘子不碰,只挑好打的搶。

受此影響,徵武六年二月,臨洮之圍終於徹底解除。

這場長達十個月的圍城戰在後世被稱為“臨洮保衛戰”,它是三年的玄王之亂裡耗時最長、最為慘烈的一戰。臨洮城被圍時兵馬數千,解圍時只剩了不過三百人,整座城池都彷彿被鮮血浸透一般,據史書記載,援軍抵達時臨洮的守將,也是鎮北軍左將軍吳夜,正站在城牆上,他身上的殘甲帶著黑色的血跡,襯著那一雙赤瞳,整個人宛如惡鬼一般矗立在城頭。

而臨洮保衛戰的意義,絕非僅僅保住了一座城池。正是由於吳夜那種死戰不退的瘋狂意志和重兵圍困中依然冒險出兵的驚人舉措,讓這座小城就像是釘子一般紮在北蠻人的肉裡,硬是延緩了對方南下的攻勢。

徵武六年四月,吳夜手下左郎將葉楓帶兵奪回安定,重建了京師的防禦屏障,這位葉楓也就是後來的昭武侯葉洛瑤,大楚歷史上唯一一位封侯拜將的女性,而這位小將在玄王之亂中第一次嶄露頭角的時候,年僅十七,比在當初安定一戰中英年早逝的天才楊英還要小兩歲。

戰事進展到這個地步,似乎勝利的天平已經向楚軍開始傾斜,但好景不長,徵武六年六月,退守宜春的君玄在軍師方平的獻計下,策動了一場絕地反擊,叛軍利用江南覆雜的河網,避開齊非的主力鋒芒,襲擊豫章。

豫章告急,南方戰局再度易手。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原本已見曙光的平叛大勢戛然而止,兩軍在彭蠡兩岸重新對壘,戰線被拉得很長,整個玄王之亂由此進入了最為煎熬、也最為漫長的僵持期。

在這片被撕裂的河山之上,無論是北疆的大雪還是南地的細雨,都洗不淨這連綿數年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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