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里風》錯位(1)

作者:韓九九·18小時前

錯位

十二月,衡山。

衡山位於武凌的大後方,從武凌順著湘水南下,便能抵達此地,此地同樣靠山臨水,山勢雖不如沅陵險峻,卻由於地勢靠南,更為安全。

在齊雁封的推演中,當沅陵後路被斬斷,武凌又遭遇正面強攻後,為保險起見,君千凌絕不會死守武凌,最大的可能性是留下部分兵力在武凌做最後的頑抗,用來吸引楚軍主力,而他自己則會帶著親信趁亂南下。

而南下的最優選就是衡山。

此時的山道上寒霧瀰漫,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立在亂石堆後,玄色的披風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是齊雁封。

他如今的狀態已經比幾月前好了太多,折磨了他很久的傷寒如今已然被身體裡重新沸騰的血氣生生壓了下去,臉色也透出了幾分健康的紅潤,身上那種略微有些撐著的狀態已經一掃而空,此刻左手正搭在腰間佩刀上,指尖摩挲著熟悉的刀柄。

刀柄紋理古樸,灰色的刀鞘外觀簡約,隨便從鎮北軍裡拽出一個人來,也能認出這便是齊雁封從不離身的行川刀。從被楊仲晨生生砍斷的那天起,齊雁封有大半年再沒見過這把刀,君桓當初說姜萬重將行川收走了,有修覆方法,只是他那脾氣古怪的師父從那天起就開始閉關,誰也不見,齊雁封等得沒了脾氣,心想等他老人家忙活完,仗都要打完了。

卻是沒想到,十一月初的時候,浴火重生的行川刀被玄羽衛親自送來了禮陽。

當初斷裂的創口已被爐火重鑄,再也看不出來半點裂紋,刀身如今泛著一種比以往更漂亮的冷光,說來也怪,自重新拿到行川的那刻起,他體內那些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痛感便漸漸散去,這柄隨他殺伐半生的名刀,彷彿成了他的另一道脊樑,撐起了他整個人的精氣神。

十二月初,武凌附近的密探曾來報,武凌有一隊人馬從南門疾馳而出,護衛都是精兵良將,隨行只有一個馬車,出了武凌後便順著湘水的方向一路向南,相當可疑。

齊雁封推斷,那馬車裡八成就是君千凌。

而既然已經有了八成可能,便值得一賭。

齊雁封親自帶人,快馬加鞭,走小路先一步卡在了幾條進衡山的要道上,就等著君千凌自投羅網,他們已經在此地守了兩日,估計很快就能等到君千凌的車隊。

就像是應他所想,馬蹄聲在霧氣中由遠及近,沈重的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霧氣中已經能透出遠方隊伍的輪廓,埋伏在道路兩側的精兵嚴陣以待,就等著齊雁封一聲令下,他們便會一擁而上。

齊雁封微微瞇了瞇眼。

他與君千凌自年初的牢獄一面後便再也沒見過,如今極有可能再次見到對方,心情實在有些覆雜,但他沒有猶豫太久,很快就抬起左手,比了一個進攻的手勢,接著隨著一聲呼哨,埋伏在山道兩側的鎮北軍如虎豹般掠出,絆馬索被拉起,馬匹的嘶鳴連成一片,那輛疾馳的馬車也被生生拽停,這隻隊伍的隨行護衛顯然是精銳,反應極快地拔刀相向,這樣齊雁封更加堅定了馬車內極大可能是君千凌,他拔出行川,高聲下令:“生擒西江王!”

一片刀光劍影在狹窄的山道中鋪展開,齊雁封這邊人多,這支車隊寡不敵眾,很快就只剩下了馬車孤零零在那裡立著,齊雁封跨過一地的屍骸踩著血水走近,微微蹙起了眉。

不對勁,君千凌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就算真的被自己圍堵了,坐以待斃也不該是他的性格。

齊雁封心中掠過一絲不詳的預感,他抬手,行川刀尖一挑,掀開了那層厚重的錦緞簾幕。

然而預想中的人卻沒有出現。

馬車裡坐了三個人,有兩個是孩子,女孩要大一些,將男孩抱在懷裡,正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眼底透著驚恐,而擋在孩子們身前的,是一位鬢髮凌亂、臉色慘白的少婦。

“雁……雁封……”曲亦如左手將一雙兒女護在身後,右手則是將一把劍橫於身前,聲音顫抖,隔了這麼久再見到曲亦如,對方的狀態更憔悴了,眼圈泛著紅,若不是對方握劍的手尚且穩定有力,齊雁封甚至都快要想不起當初這位女俠鮮衣怒馬的樣子。

曲亦如會武,雖然算不得頂尖,但也並非弱女子,只是如今帶著兩個孩子,對上的又是齊雁封,她根本升不起半分脫身的想法——根本不可能。

齊雁封顯然也沒想到在這個地方看到曲亦如,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崩裂,下意識輕聲喚了一句:“亦如嫂嫂?”

行川在他手中都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齊雁封身上的殺伐氣有些滯澀,而曲亦如有些驚惶地看著他,握劍的手依舊很穩定,她也知道如今兩方陣營間已經沒有任何轉圜之地,作為一個母親,她必須要攔在孩子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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