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堡城蹲在紫金山頂，青灰色的條石城牆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從山腳往上看，整座堡壘像一頭盤踞在山脊上的石獸，城牆垛口後面隱約可見清軍的黃龍旗在晚風中懶洋洋地飄著。
呂牧之趴在一塊岩石後面，舉著望遠鏡把天堡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望遠鏡，嘖了一聲。
朱瑞蹲在他旁邊，正在往菸斗裡塞菸絲，聞言手一頓：“怎麼樣，你這個陸士畢業的留學生，看出什麼名堂了？”
“我說地方好啊。當年曾國荃打南京，就是在這紫金山上的天堡城架炮轟炸山腳下的南京城，現在輪著我們了。”
“不過現在天堡城在清軍手上，我們有麻煩嘍！”
呂牧之拿手指點了點山勢，“二叔你看，南坡就這一條路能上去，部隊衝上去就是排隊吃槍子，不死也要脫層皮。”
朱瑞把菸斗叼在嘴裡，沒點火，悶聲道：“我當了二十年兵，這點地形還用你教？”
“那二叔有什麼破敵良策？”
朱瑞冷哼一聲，把菸斗從嘴裡拔出來。
“這地形，強攻就是拿人命填。八百人只要槍彈足夠，能擋住八千人。”
“我要有良策，現在還蹲在這兒？我看現在也指望不上你了......”
呂牧之笑了一聲：“既然這樣，現在也只有強攻了，不如我來當一回敢死隊開啟局面？”
朱瑞瞥了他一眼，怪笑著拍著呂牧之的肩頭：“少貧嘴。你爹把你放在我身邊，又不是讓你來當敢死隊的。”
“你爹怕不是我帶兵跑了吧？讓你來監視我的吧？你說是吧，大侄子？”
呂牧之一聽，拍了拍胸膛：“絕無此事啊，二叔！”
呂牧之說著，故意把腰裡的駁殼槍往外挪了挪：“三營我帶出來的，裝備最好，火力最猛。”
“我帶他們摸上去，趁天黑——”
“你給我坐下。”朱瑞伸手一把按住呂牧之的肩膀。
“你爹那老狐狸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你小子是我看著還順眼，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要送死也輪不到你，老實待著。”
呂牧之側頭看了朱瑞一眼，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父輩之間的恩怨歸恩怨，到了他這兒，朱瑞該護著還是護著。
“行。那二叔說怎麼辦。”
朱瑞沉默了片刻，重新叼起菸斗，眯著眼睛望著天堡城的方向。
天快黑了，城牆上清軍的火把開始陸續點亮。
他盯著那些火把朦朦朧朧的移動軌跡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先來一波火力偵察唄。天黑之後，派百十號人沿南坡佯攻。”
“不要真衝，衝到半山腰就停，目的是把清軍的火力點勾出來，這些都得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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