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廳長,您每次都說再改改,可從來不說改什麼實際的東西。”
“我寫的統稅方案,資料。流程都在裡面,您要是有不同意見,大可以直接提出來。”
“可您每次都挑格式的毛病——上回說我標題不對,上上回說字型不對,這回又要挑什麼?”
梁文煥的臉色沉了下來。他重新戴上老花鏡,拿過那份檔案翻開,一頁一頁地翻得嘩嘩響,翻到某一頁,忽然停住,指著上面的標題說道:“你看看,這個字型大小的字型確實是有點問題。”
“這是要存檔的檔案,後人要看的,格式不統一,以後拿出來讓人笑話。”
龔懷瑾按捺不住了,他毫不客氣地說道:“梁廳長,您大概壓根就沒看懂這份提案吧。”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鐘。
梁文煥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檔案上,譏諷道:“龔處長留過洋,是專門學經濟的,我不過是個在前清官場上混了二十年的老頭子。”
“老了老了,看不懂你的提案,也是正常的。”
“不過呢,這財政廳的檔案,總歸還是我來蓋章。”
“你的提案寫得再好,我不點頭,它就是廢紙一疊。”
他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把那份檔案從桌上拿起來,又塞回了龔懷瑾手裡。
“另外,你知道裁撤厘金要動多少人的利益嗎?”
“全省的厘金分局,從總辦到委員。你一刀切下去,他們是要鬧滴,是你去安撫還是我去安撫?”
“這些後果,你的提案裡寫到沒有?”
他最後拍了拍龔懷瑾的肩膀,“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啊!”
龔懷瑾處長聽完這番話,頓覺失望透頂,他覺得這個體系真是糟糕透了。
梁文煥見他這副樣子,火上澆油道:“不過你也別灰心,拿回去再好好改改嘛!我再提提意見!”
“一切都走流程,現在都共和民主了,又不是我的一言堂,你說對不對?”
說完,梁文煥正打算繞過龔懷瑾往外走,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他的秘書慌慌張張地撞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廳長!不好了!外面來了一大群警察,把財政廳的大門堵得死死的!”
梁文煥眉頭一皺,把公文包往桌上一頓:“警察?警察廳的老季怎麼搞的?大水衝了龍王廟,堵到我財政廳門口來了?打電話問他!”
“打了!”那秘書嚥了口唾沫,“紀廳長說他根本就沒派警察過來,他也不知道外頭那些人是哪來的。”
梁文煥剛想再說什麼,又一個科長從走廊裡小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廳長,是呂公子,咱們財政廳新上任的呂副廳長,來了!”
梁文煥愣住了,這半個月他一直在等這位公子哥來上任。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呂牧之愣是沒來。
梁文煥甚至暗自慶幸,不來更好,省得礙眼。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呂副廳長突然上任,連個招呼都不打,還帶了一大幫特殊的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