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若想走得更遠，往後難免會與他直接發生衝突。”
“我知道父親加入光復會後與陶先生有很多交集，真到了衝突的時候，您一定會為難，不如由我替父親早做決斷。”
“更何況——殺人的是江志清，是同盟會，從頭到尾，與我們無關。”
“同盟會要殺他，一是他曾經公開反對孫先生，二是他與陳其美結怨。”
話音剛落，童保暄從牢房裡走出來。
他站在呂牧之身後，對著呂昌明低下頭：“都督，怪我當時疏忽，沒能及時阻止兇手進入陶先生的病房。”
“呂總隊長給我的指令，是要我儘量保護好陶先生，同時務必拿下前來行刺的刺客。是我失職。”
呂牧之反駁道：“和他無關。”
呂昌明看了童保暄一眼，又看了呂牧之一眼，只覺得腦子裡很亂。
他不想再質問呂牧之什麼了，事情已經發生，陶成章已經死了，兇手已經抓到了，追問已經沒有意義。
現在真正麻煩的問題不是呂牧之做了什麼，而是接下來該怎麼收場。
江志清還在牢房裡關著。
此人是滬軍第五團團長，是陳其美的結拜兄弟。
他殺陶成章，很明顯就是受到陳其美的指示。
殺江志清容易，以他刺殺陶成章的罪行，槍斃他一百次都不為過。
可殺了他之後呢？把同盟會刺殺光復會領袖的真相公佈出去，呂昌明自然能獲得光復會全體成員的擁戴，可同盟會和光復會之間從此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眼下正是南北和談的關鍵時刻，袁世凱的威脅還沒有解除，若革命黨人內部先自相殘殺起來，這個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他又想起了章太炎之前說的那句話：不要內鬥。
章太炎大概早就猜到了。以他的智慧和政治閱歷，他不可能不知道陶成章的死與同盟會脫不了干係。
但他沒有直接指認，沒有在光復會員面前訴說陶成章和陳其美之間的矛盾，更沒有把矛頭指向同盟會，甚至在陶成章的靈前拉著呂昌明的手千叮萬囑不要內鬥。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報仇，不是殺人，而是整個革命陣營不能分裂。
呂牧之走到父親身旁，似乎看穿了父親的沉默：“光復會的叛徒王竹卿，應當受到嚴厲制裁。”
“他是我們光復會的人，是光復會內部出了叛徒。叛徒為私利出賣同志，理應處決，這合情合理。”
“王竹卿需要承擔刺殺陶先生的主要責任，公開槍決，既給光復會全體同志一個交代，也給了陶先生一個交代。”
“那江志清呢？”呂昌明轉過身看著呂牧之，眉頭緊皺，“就這麼算了？同盟會的人殺了我們光復會的領袖，就這麼算了？”
呂牧之似乎早有算計：“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江志清暫時扣在我們手裡，不能殺，也不能放。”
“他在我們手裡，我們掌握了同盟會刺殺陶會長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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