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歸隱
2010年的秋天，來得格外早。
李維安站在自己新片《逆光之城2》殺青宴的角落裡，手中的香檳早已沒了氣泡，像一杯溫吞的糖水。
三十三歲的他穿著剪裁極好的黑色羊絨大衣，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矜持微笑。
祝賀與恭維像潮水般湧來。
“李導，這次的畫面太驚豔了，那個雨中親吻的鏡頭，絕對是年度最佳！”
“華語電影的美學標杆，非李導莫屬。”
他點頭，微笑，禮貌地回應。這些話他聽過太多遍，已經無法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場面。
手機在口袋裡持續震動。經紀人的訊息一條接一條：
“有幾家媒體想約深度專訪，主題是‘七年光影美學路’。”
“華彩的周總想約你聊聊新專案。”
三天前《逆光之城2》小型看片會
是給幾個核心投資方和發行團隊看的粗剪版本，他偷偷坐在最後一排。散場時他聽見有人說：“畫面越來越精緻，人物越來越空。”另一個人接：“他拍過有靈魂的角色嗎？從來都是佈景板。”
“對，就是在吃老本。不過，現在年輕人就吃這套，流量帥哥加美女，管他劇情怎麼樣。”又一個人附和。
“網上有個段子，怎麼說來著。劇情不夠，床戲湊。”
所有人鬨笑。
他站在暗處，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七年前，《霓虹深處》橫空出世。二十六歲的他用四百萬成本，拍了一個發生在三天兩夜裡的故事：破碎的家庭、失蹤的少女、霓虹燈下的都市迷宮。那年戛納，他入圍了一種關注單元，最後空手而歸。他記得頒獎禮上，鏡頭掃過他的臉，他微笑著鼓掌，心裡把獲獎感言又默唸了一遍。
至少他是中國最年輕的戛納提名導演。
但，這個記錄只保持了一年。
一年後，有一個比他小三歲的導演，憑處女作拿了柏林金熊。
七年過去。他拍了五部電影，票房一部比一部高，影評一部比一部差。從“才華橫溢”到“江郎才盡”，用了不到三年。
他不知道下一個三年會是什麼。
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低頭看，是主演周予的經紀人發來的朋友圈截圖，配文：“殺青宴上最閃亮的一對#逆光之城2#”，照片裡男主角周予和女主角林霜並排站著，笑得剛好露出八顆牙齒。
點贊已經破萬了。
周予，微博粉絲三千萬，每條日常下面都是“哥哥好帥”的控評；林霜，新晉“國民初戀”，代言從口紅到酸奶，廣告牌鋪滿地鐵站。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
“李導，您在這兒啊。”助理小陳尋了過來，手裡拿著他的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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