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動了一下，那張臉轉過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顴骨高高凸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暗紅色的疹子。
是天花。
金秀娥呆楞在原地。
這場大家以為需要反覆拍的戲，竟然一次就過了。
片場安靜一陣後，響起掌聲。李維安站起來，從保溫箱裡倒了一杯熱咖啡，走到沈念面前。
“阿姨，演得太好了。”李維安說。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一秒。“我只是想起明宇失蹤的時候。”她說。
晚上八點，趙明宇收工，沒回自己房間，直接上了酒店七樓。
門關著。他敲了兩下。
沒人應。
他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給沈念發了條訊息：【媽，你在哪兒呢？】
等了半分鐘，也沒有回覆。
他轉身下了樓，走到前臺。
前臺小姑娘正在低頭刷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趙明宇，笑了一下：“趙導，有什麼需要？”
“沈念老師，她出去了嗎？”趙明宇語氣隨意。
前臺小姑娘想了想：“沈老師啊……嗯，她大概半個小時前出去的，往北門那邊走了。我問她要不要叫車，她說不用，說就在附近。”
他道了謝，轉身往外走。北門外面是影視城的生活區，幾排灰撲撲的居民樓，樓下有個小廣場，遠遠地，他就聽見了音樂。
廣場上，十個中老年婦女正排成幾排，跟著節奏在跳廣場舞。
然後他看見了他媽。
沈念站在最後一排的邊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和淺灰色運動褲，腳上是一雙白色運動鞋。頭髮隨意扎著，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太陽穴上。
趙明宇看楞了。
他從來不知道他媽會跳廣場舞。在他的記憶裡，沈念只會跳一種舞：那種穿著旗袍，踩著高跟，手搭在男演員肩上，高貴冷豔的交際舞。
但現在，她站在一群普通的大姐後，跟著《最炫民族風》的節奏，跳得行雲流水。臉上沒有金秀娥的怯懦，沒有沈唸的高冷，只有一種鬆弛的、享受的、甚至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快樂。
一曲終了，沈念回過頭，看見了他。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站多久了？”
“一會兒。”趙明宇頓了頓，“媽，你以前不是說廣場舞太土了嗎？”
“那是以前說的。”沈唸白了他一眼，“以前我才四十多，端著。現在都快六十了，還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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