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室內響起了掌聲。
2007年春天，我收到了北京電影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2012年五一，《冰糖》上映。
上映第二天，豆瓣上出現一篇長評，標題是《當冰糖變成救贖》。署名是一個叫“荒年2005”的賬號，那是我。
2012年7月，《藏寶》面試。
我拿到男三號陳維庸。不是主角，但我已經等了七年。
進組第一天，我去了B組片場。
我心心念念那個人坐在椅子上看回放，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鴨舌帽壓得很低。我站在三米外，心跳得像藝考那天。
我走過去，對那人說：“趙導，我是北電錶演系06級的顧尋。我是您師弟。”
後來，我開始找各種理由去B組。他看素材，我就蹲在旁邊一起看；他的茶涼了，我去續熱水；有一次收工早，我跟著他去器材間清點軌道車，他忽然回頭問我：“你天天往我這兒跑，A組沒你的戲？”
我說沒有。
他沒再問，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扔過來，說小孩都愛吃這個。
那顆糖我沒吃。我把它帶回家，小心地放進小時候爸爸給我買的那個存錢罐裡。
後來他的手受傷，我陪他去醫院。急診大廳裡擠滿了人，空氣裡混著消毒水的味道，他坐在候診區的塑膠椅上閉目養神，我幫忙繳費，排隊。本來是讓人不耐煩的事情，但我卻覺得很心安，因為我覺得這是我離他最近的時候。
從醫院出來我請他吃飯，在那家粵菜館，我把兩張DVD掏出來讓他簽名。
他沒說話，拔開馬克筆，問籤什麼。
我說：“就籤：To 顧小軍。”
他點點頭，正要落筆，我又開口了。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也許是候診區他抬頭看我的那個眼神，也許是他扔過來的那顆大白兔奶糖，也許是我覺得過了今天就沒有下次了。我說：“能不能……再畫個心？”
他抬起眼。我被他看得耳朵發燙，連忙解釋：“就是……現在流行這麼簽名。也不是流行，就是……”越描越黑，最後我說不下去了，恨不得把頭埋進面前的碗裡。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聲，但眼角有了細紋。
“畫哪兒？”
我指著碟片背面，聲音小得像蚊子：“這裡，名字後面。”
他低下頭，用馬克筆的側鋒畫了一顆心。那顆心的左邊比右邊大了一圈，弧度也不夠圓，像一個第一次畫心的人硬著頭皮交出來的作業。他端詳了一下，表情有點微妙：“……畫得不好。”
“可以的，可以的。”我飛快地把DVD接過來。那顆歪歪扭扭的心就躺在“To 顧小軍”和“趙明宇”之間，像一個不太合格的橋樑。
陳維庸的戲不多，大部分時間我在等。等的時候我就蹲在他旁邊，看他對著監視器。他導戲的時候不怎麼說話，更多是用手勢。手一揮，燈光組動；手指一勾，演員再來一條。
他的手不好看。骨節粗，手背上有疤，指節上還有老繭，不像一雙導演的手，但結實有力。
有一次我盯著那雙手看，他注意到，把手縮回去插進口袋。
“看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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