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訊息傳出去之後，整整一日沒有迴音。
沈雲章待在當鋪後院的那間小屋裡，沒有出門。她坐在窗前，望著天井裡那叢芭蕉，一片葉子已經枯黃了，邊緣捲曲著垂落下來，像一隻疲倦的手。
她也不急。做這一行，她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等。等對方露出破綻，等時機成熟，等那條魚自己咬鉤。
但她沒有想到，等來的不是白衣女人的訊息，而是另一個人。
次日黃昏，瘦削男人敲開了她的門，神色有些古怪：“有人找你。不是上次那個。”
“誰？”
“他說他姓趙，從吳縣來的。”
沈雲章的目光微微一凝。吳縣。姓趙。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趙秉忠。但趙秉忠應該還在吳縣，或者已經被調任他處，怎麼可能出現在姑蘇？她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來：“讓他進來。”
瘦削男人轉身出去，過了一會兒，領著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這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藍色長衫，面容清臒，頷下蓄著短鬚，看起來像是一個落魄的教書先生。只是那雙眼睛渾濁而疲憊，閃爍不定。他站在門口，看到沈雲章，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了眼睛：“你……你就是半卷書？”
“我是。”沈雲章看著他，“你是誰？”
“我姓趙。”他說，“趙秉忠。”
沈雲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冰冷。
趙秉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目光，低聲說：“我知道你恨我。你父親的死，我有責任。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求你原諒的。”
“那你來做什麼？”
趙秉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有人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沈雲章看著那封信，又看了看趙秉忠：“誰讓你送來的？”
“我不知道。”趙秉忠說，“三天前，有人把這封信塞進我家的門縫裡，附了一張紙條，說如果我能在三天之內把這封信送到姑蘇城裡的‘半卷書’手上，我欠王稟的那筆債，就一筆勾銷。”
沈雲章的目光微微一動：“你欠王稟什麼債？”
趙秉忠的臉色白了一白，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趙秉忠當年替王稟在吳縣搜刮民脂民膏，自己也沒少撈。王稟死後，他本以為這件事翻篇了，但有人知道了他的底細，用這封信來要挾他。他不是自願來的，是被逼來的。
她伸手接過那封信，拆開，抽出信紙。信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端莊秀麗，是她見過的那種筆跡，白衣女人的筆跡：
“沈姑娘：你想見我，我也想見你。但我不喜歡被人試探。明日卯時，楓橋西堍，漁隱茶寮。你一個人來。如果你帶了別人，那我們就沒有見面的必要了。燭九陰。”
沈雲章看完，將信紙摺好，收入袖中。她抬起頭，看著趙秉忠：“信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趙秉忠如蒙大赦，連忙轉身，腳步踉蹌地走了出去。
沈雲章站在天井裡，望著他消失在月門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白衣女人知道了她在試探她。她不僅知道了，還反過來將了她一軍，她把見面的地點和時間都定了下來，還指定了她必須一個人去。如果她不去，就說明她心虛；如果她去了，就得按照對方的規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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